冬天不会来

从6月14日到11月21日，工作真的有些时间了。来的时候北京是汗流浃背，如今天气预报说在这个要千里飘雪了。

有些时候半夜醒来，我真的不知道身在何方，是在老家那个偏僻村落洒满秋叶的树林里，还是在北京二外那个角落的宿舍里？是在郓城三中那些冷雨飘零的夜里，还是在山东师范大学秋风阵起的校园里？是在济南潘村的那些孤寂寥落的黄昏里，还是在布里斯班形影相吊茕茕孑立的清晨里？不是，是在深圳，一个先前从来没有过足迹的城市。我向传窗外看，这里夜色浅浅，酽风淡淡，窗户外霓虹彻夜闪亮，汽车轰鸣不断划破夜空。这个时刻，这个城市和散落在中国广袤大地上的其他大城市一样，没有不同，或许你能说出他们不同的名字，却找不到其有别他们的坐标。

深圳在我的记忆中好像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上临近南中国。年幼时候听说深圳这个词，村里有人向这个地方运送葡萄，年轻时候是在大学的某个夕阳西下的时刻，我在校园里主席像下静坐，听到一位女孩的男友来自深圳：那大概是物华天宝之地？后来在新闻联播上看到深圳市的市委书记，那个看上去很英俊的男人就是深圳的一把手？ 这个英俊的一把手在我去北京上学前，来到山东做代省长，妈妈在老家看到他的上任，说，张高丽原来是在深圳的，很厉害！

一旦来到深圳，就发现这个城市其实远非想象中的那般模样，这是一个没有历史沉淀，没有负重，年轻的没心没肺，在这里你可以放纵你的个性，你可以肆无忌惮的歪吼着你的嗓子，没有压力让你文质彬彬，也没有动力让你小心翼翼看着周围的事情。但也仅次而已，它不能逃脱整个国家生态的城市化与工业化的制约：除了在城西有华侨城，有世界之窗与锦绣中华外，一样的汽车拥堵，一样高昂挺拔的房价，一样的你来我往湍流不息，一样的形色匆匆脚步踏踏。这个城市淹没在庸常的平凡中，关于幼年时候的影子你只能在神游中去编织那些精心动魄的故事，只有在冲动的无知里去想象这个城市昔日是渔村的沧海桑田般变迁了。

还是有不同。先前我所在的那些城市是在北方，而今是在南方；北京11月21日是个寒风凌厉的日子，同事刚哥说他的家乡，深圳以北五千里外的那片土地已经是冬意隆隆，雪意盎然了，而在深圳这里我在下班后，依然是短袖，依然是短裤，趿拉着拖鞋，将身上大片的皮肤大都暴露在空气中。如果回发生时空转移，我如此打扮的突然出现在二外的校园里，天天在办公室叫嚷着热的我会不会无比思念联合广场空调浓浓的热意呢？

从6月14日到11月21日，我在想象着今天与昨日的区别，寻觅着这个城市区别于其他地区的性格，没有找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3号楼108宿舍里的暖气正旺，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红衣坊》，我在窒闷干裂的空气中看着窗外京城有雪、寒意清澈的欢畅，想象着江南城市的袅娜的水气与氤氲的诗意，那时自以为找到一片精神绿色神游的空间，但如今却明白即便是想转宇宙，还不如行一小步。在夜里醒来，望着窗外斑斓的夜，我会醒悟这不是在老家，不是在济南，不是在北京，是在深圳。在这里，冬天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