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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

沉痛的悼念

沉痛的悼念

2009114日中午的沈阳风和日丽,电话中爸爸说有老家些阴天。119日的沈阳天气变冷,北风肆虐凌厉的扫荡着窗上的玻璃,电话中爸爸告诉我说在114日那个阴霾的黄昏,我的叔叔,龙彪大叔,在从城里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人被迎面而来的摩托车从公路上撞飞,重度脑震荡,送到县城的医院后为时已晚,再也没有能够醒来。

这是多么惨痛的一个消息,这是多么惨痛的一个事故,这是多么一个惨痛的悲伤!我听到这消息后半天没有说话,只觉的心在悸冷中颤栗着,阳台上的阴冷寒气和关于叔叔的点点滴滴的往事迅速的聚集在我的周围,让我如同窗外怒号的狂风中结着冰棱的枯枝那般瑟瑟发抖。

大叔学名杜学森,和爸爸都属于村里杜氏谱系的“学”字辈,按照村里的规矩,我应该称呼他“大叔”;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如此,他同时还是我大姨女儿的丈夫,我的姐夫;而且,他是我的一位重要启蒙老师——我在郭庄上初级中学时的化学老师;他和他的妹夫——初中的语文老师—是在初中那个懵懂的时代认为最好最值得信赖和尊敬的人。这种尊重一直延续到今天,历久弥深。

直到今天还清晰的记得,他在第一次讲化学课的时候,给我们演示镁条在空气中燃烧闪出的耀眼光芒,然后还记的生成物氧化镁融入试管中的水而呈现出的莹绿的颜色;还记得当年一次期末考试,我的化学成绩在全班第一时,他看着我表示满意的眼神。在我毕业离开郭庄之后,每次回家、探亲,都会到他的家中去看他,听他聊聊家里这一年来生活情况,还有他最新发掘的学生;或者是他听说我回来了,一定在当天的晚上顶着夜色叩响我家的大门,听我说说在外面世界中的种种新鲜事情和趣闻。──就这样过了近15年。我想,这15年维系我们之间这种浓于常情关系的,并非单纯是叔叔、姐夫与老师这些形式的东西,而是双方共同对于新鲜知识的渴求与向往,这让我们有了共同对话的基础。

龙彪大叔本身确实一个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人。在他在年轻的时候一人独闯东北,在哈尔滨的一家大专学校内拿到了专业文凭,这是我们村上第一份大专文凭。他身高一米八,80年代末是村篮球队的队长,三步上篮经常能够引起村里难女老少的喝彩,这是每年春节打败其他村队的杀手锏。而且他的身手非常矫健,三五个人与他打架基本上没有机会靠近他,于是有了90年代的某个冬天清晨独身擒拿四个偷大队喷灌设备彪形大汉的传说。当然,头脑也是很聪明,敢想敢干,在我们村葡萄最红火的时候,他联合自己的两位兄弟在村里批发葡萄到南方诸如长沙、南昌和九江等城市售卖,挣来的钱帮助自己的妹妹完成了在师范学校的教育。这些事情在我看来,都是那样的完美。

长大后慢慢知道,他也是一个传统观念非常强的人。一次聚会时他的一位弟弟说,当年他可以一个人在东北发展,但是因为要家里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需要照顾,父母爷爷奶奶四位长辈需要孝敬,于是放弃现在看起来优渥的条件而回到郭庄这个鲁西南偏僻的小镇里教书。他为他们的那个家庭,牺牲了非常多的自己;负责任、不怕吃亏,会处理事,很快让他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在三个兄弟中,他结婚最晚,他一直想让自己的弟弟们结婚然后再考虑自己的事,而且只要是这个大家庭有事需要出钱,第一个表现的就是他。在90年代后期,为缓解家里的经济情况,他和表姐开了个裱画的夫妻店,他主外,负责联系客户拉来生意,表姐负责内,没白没黑辛苦裱画累得的腰间盘突出。他们挣的血汗钱常被他拿来接济家里和兄弟们,为此表姐没少向妈妈发流泪、诉苦,生意也是进展非常缓慢。但抑或是如此,他的品格显得格外突出,受到乡里人的愈发的尊重。

在结婚的第三年的时候和我表姐生了个男孩,取名杜长思。但是他的大爷爷还有常年卧病的大奶奶一直希望能够有个女儿。去年,终于有了一个女儿。2009春节时候我去他家看他,在外出还没有回来,看到了我的表姐,以及刚刚出生的女儿。这时他们家里的房子刚刚翻新,两位兄弟在外面打工也都挣了钱,欠别人的外债也刚刚还清,裱画事业也在蒸蒸日上,女儿的出生增添家里的欢笑,自己又是国家的老师,———生活一如村里一望无际的青翠麦田,充满了憧憬与希望。

可惜就在2009114日的黄昏,这些刚刚开始的憧憬和希望被迎面而来的摩托车撞击的粉碎。事情是那样的突然,中午还在村里相视相对谈笑风生,晚上已经是诀别生死阴阳两界,根本来不及做一点点准备─哪怕是几秒钟。鲁迅先生说,人生最大的悲剧就把最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这是多么深重的悲剧──积累了30看到的的希望以及下一个30年生命的闪亮就在这个瞬间被残酷的熄灭,留下无尽的伤痛和惋惜。

这出如此深重的悲剧又给多少人带来深重的灾难──表姐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口气没有挺过来就晕了回去,醒来之后连续两昼夜嚎啕大哭,直到泪水流干。妈妈流着泪对我说,现在表姐的生活是从天上掉到底下,这个家,以后真的完了。他的父母,我的大爷爷大奶奶─就这样寒冷的秋季无辜接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撕心裂肺,到现在大奶奶还在医院里昏迷。两位弟弟,最远的一个在青海唐古拉山打工,一回到村上就哭着昏倒在村碑上不省人事。杜庄的乡亲们心里也都黯黯落泪,郭庄的老师们从此少了一个好的同事──当然也有渺小的我,远在东北听到这个消息在寒风中颤栗和瑟瑟发抖的我,从那一刻起少了一位大叔、姐夫、启蒙恩师和能够交流情感的知己,──但我的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如果大叔的灵魂安在,看到这副景象,哭耶?痛耶?悲耶?哀耶?

呜呼,说不出话,但愿大叔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