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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 岂曰湿衣岂曰湿衣 早晨上班时候刚走出35路车的门,雨狠狠地砸我的背上,一股凉意迅速蔓延开,我居然觉得有些冷了。 很少感到冷的,而今天切实感到了。在没有来深圳之前,总想着深圳是个绿意盎然温暖四溢的城市,即便是有冬天,那也不过是给爱美的Lady一个穿风衣展示婀娜身材的机会,或者如同清晨起来的潇洒放纵的春梦,短而暖煦的如同北国吹面不寒的春风。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虽值南国盛夏的一阵普通的雨,淋在我的身上倒有些像醉酒后回忆昨夜的快感般的寂寞与忧郁。 我想起几年前杭州的一个夜晚。大概是在2004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的一个项目需要到杭州去调研。和深圳一样,杭州是一个从小在我心里萦绕盘旋数万遍但是却从未有机会亲近的城市,能有这样的机会,心底自然比想象中的西湖水更加荡漾。可惜那天下午与江苏海外社老总的访谈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等到了西湖的时候已经近黄昏,而且天色也愈发阴郁起来。我对同游的一位师兄说好像要下雨,那位师兄眼睛望着西湖周围点点闪烁的灯光,沉静的说,那岂不更美? 果然是更美,不过是在那天晚上以后才感到的事情。那天不久真得下起雨来,开始是淅淅沥沥,雨滴在西湖夜晚沉寂的水面上,如同大珠小珠落在玉盘上,声音清脆而余味无穷,而我和师兄漫步在西湖岸边,光景里除却周边的如星星跳动的灯火,眼里也只有西湖水面那片涌动着水意的朦胧。但不久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砸在雨伞上,清脆声也慢慢消失。雨水敲瘪雨伞,雨水从脖子里灌到身上,顺着温热的肌肤左右倏忽游动,一直钻进脚下的鞋子。我感到了寒冷在缠绕着我,紧紧地裹覆着我的身体,而我们的游兴却是刚刚浮上来,心情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何况如果今晚走了这次杭州之行就要错过西湖了。 于是我就在雨水,忍受着冰冷,尽情编制从幼时起就对西湖常常幻想的梦。人在湖边走,心里在做梦,梦里好像有纯洁的爱情,好像有不老的传说,好像看到1200年的许仙此时恰在走在断桥上如何遇到了夜雨,而白娘子恰好的出现为他如何撑起了天堂牌的纸油伞;好像也有1000年前苏轼在这里与日后认为他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朝云邂逅,然后发出的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喟叹。当然还有白居易,还有,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也不就是在梅雨季节的夜晚用吴侬软语在口边传颂,直至今天依然流淌不绝? 那天夜晚断桥下面的水已经很是湍急,激浪汹涌,几乎马上要漫过脚下的桥面。一位师姐后来说我们那天晚上游看的西湖一点没有古文中描述的那般温柔与风情,我亦认为如斯;第二天我在离开杭州时走过钱塘江,看到宽阔的江面,看到了的江畔散落的绿地与起伏的丘陵,看到涨潮时跋扈恣谑波涛席卷的浪潮,也就明白其实诗意与敏感向来都是西湖夜雨下精心编制的幻想,而事实上正是在如此粗犷的衬托下,衬托出有着花红柳绿的西湖湖畔才是如此的含情脉脉,涓涓长流。 据说那夜钱塘江的水大量涌入了西湖,而出现水漫断桥的奇观。我知道这一点也是在很久之了;师兄和师姐毕业时说给我说那晚西湖的雨好大,自己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寸干的肌肤,而我已经是因为看他们即将理别学校而喝得醉醺醺,但是还清楚地记得,在杭州的第二天我们都迟到了离开的钟点,因为早晨大家都没有干的衣服可穿。 同样是湿衣,当然不同于今日。因为公司内还有空调,吹得我肌肤发冷;然而到了晚上却又想到了那晚无意,却如今想来确实有些神奇的经历。我忍不住给师兄打了个电话,那边是一如是说雨夜更美的沉静嗓音,而我好像只是数落了已经消逝的三年光阴。岂曰湿衣?有子共暖。湿衣有时不过给自己一个回忆的机会,想起那些和朋友与奇景一起走过的平凡却因此感到温暖的日子。大概就是如此吧。
5月15日 高压高雅高压高雅 血管里一股劲流直冲手臂,手上青筋暴起,表面上的皮肤如同吸饱的水蛭,露着丝丝的闪亮。我在闪亮中看到血流冲破心脏后狂泻数里,奔驰纵横遍全身,暴涨的狂躁感刺激着身上每一个细胞,细胞将这种暴涨的充溢沿着细滑肌肤上已经痉挛的神经,大力冲击着大脑。高压来了。 很早感觉就是这样,而那时我时候我认为这是一种愤青般的高雅。早年时候,或者也就在高中时代,我就感觉到有这种暴涨,而那时的瘦弱却也是天然的障蔽,在轻风徐徐挽书朗诵的超然至今想来都是无限神往。在午后燥热汗水滴嗒嗒的数学题海里,残闷厚风偶尔袭来,掀起了渍着墨迹与口水的演算纸,微微感到体内奔腾的充溢,是那个时候开始?我记得在夕阳西下,校园那棵参天大树下头发微白的卖书老大爷,似乎感叹着这位面色潮红的窘迫:无钱买书? 不是窘迫。10年前从华营到黄安20多公里的路上,我先后走过张庄,孔庄,许海,刘孟庄,然后到黄安。那是一条长长的路,在我的记忆里两侧是参天的大树,树荫蔽日,如同一张厚重的棉被,严严的捂实着浓密的阴凉。夏日的正午,我骑着自行车溜达在公路上,偶尔与一辆拖拉机擦肩而过,瞬间的树上的蝉儿停止的嘶鸣,然后一鸣而起,划破树荫,几条光线透过来,照在我凉爽的脸上。 是记忆。不是真实。昨天我在梅林阁的公寓里感到一种堵慌,高压好像在飞涨,好像我也是坐立不安;我拿起水,呼呼的饮,我听到水流穿过喉咙泻落到胃里的声音,宛若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然后又像梅雨潭里倏尔不见的水珠,瞬间在融入到癫狂奔驰的血液里。 这里叫做血管,里面溶解着一切关于生命与支撑的要素,不知道水滴是否能透过浓厚的油层,渗入到血液里?那里是一个什么生命的所在?这里又是一个如何恐惧的开始?在10年之后这里会将孕育出什么样的恶魔?你远离静谧,在这样的高压里如何回归的你想象的高雅? 一切都是注定,一切都以宗教般笃定的语调冷漠的叙述着历史,然后用冷漠阴鸷的眼神翘首等着明天否则是冰冷与绝望的期盼。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光阴在你的那瞬间停止,高压在那一瞬间是天荒,以青春与冲动的名义给你一个曾经幽然碧落绿树丛荫的高雅,然后突来飓风与地震,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 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突然惊醒,手在摸索灯光,但好像只摸到入睡前的残泪。我感到身边有人在歇斯底里的压迫。我抖动了一下黑暗的手,感到周边是一种沉默的冰冷。外边的城市的夜已经华灯初上,汽车的马达声会隐隐的传来,光与声贴近我的身边的盘旋,而周围有着一团漆黑;这团漆黑哦将这些光,与声沉沉的拦在外侧。我试图抓住一点,光倏地消逝,在暗夜里划过一记淡淡的炫影,宛如黑夜里干透泪水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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