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phael 的个人资料Raphael's 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7月25日

无暇顾及

无暇顾及

夜里忽然醒来,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现在北国的沈阳。早晨的时候睡眼惺忪,匆匆起床洗漱赶巴士,坐在车上看着阔达悠悠的浑河水,看着车子缓缓驶进中旅国际小镇这个念叨多久的名字,走进办公室打开窗户看着窗外广阔湖面感受着凉爽的夏风与适宜的温度——想想昨晚在家时候一个人的孤单,明白了自己确实是在沈阳,而不是在炎热的深圳或者另外一个有着足迹的城市。

这听起来有些搞,居然会弄不明白自己在哪个地方?我自己也不明白,正像总是没有方向感,搞不清罗湖和宝安谁在深圳的东面谁在西面,也分不清楚到底那只是左手,那只是右手。这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却在我的身边真实的发生着,怎么会是如此?

这让我我常常想起初中时候生理卫生课上被切掉的小脑的狗儿,可怜的它因为没有迷走神经的功能就走不了路搞不清方向了,双眼惺忪如同现在镜子中的我。是不是我的小脑在历史上的一个夜晚突然进水,整成现在的模样?抑或是如唐总经常说的,来到沈阳之后,不仅是发现自己,而且发现我和辉勇两个兄弟的帕金森越来越明显?

如果是有,那也是在2年以前的事。

总之就是这些事儿,有时忘记,有时愚钝。早晨起来找不到袜子和钥匙的事情越来越多,下午时候想起中午吃的什么饭想不起来时候也越来越多。有些时候在楼上遇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我感到脸部的肌肉在抽搐,口腔的肌肉在收缩:“您…… ××总来了?”对方往往礼貌的含笑向我点头,其实我知道他一定听出来了我说的×总定然定然不是他的贵姓。

套一句口头禅,也只能这样了。这不能怪罪浑河的水,也不能怪罪棋盘山的地。浑河的水每日浩浩汤,棋盘山也是每日清空万里,一洗如碧。或者也是自己水土不服,每天的水有一部分渗入了小脑中;也或许是诸多种种基层生活的磨练,让自己开始向敏感对立的钝感方面演化。

下午的时候看到窗外棋盘山的夏花在灿烂的阳光下盛开,如同爱人花枝招展的笑,心里真的是无边荡漾。我想到了梧桐山上的夏花是不是也在绽放?但是想到了也看不到了。昔日登山的朋友现在应该是筹划着攀登八达岭和燕山山脉的一支呢。而且深圳更不可能是故乡,在那里不会有痴呆,但是会紧张。

余秋雨在《文化苦旅》的前言中引用了杨然的一句诗:所谓故乡,只不过是我们的祖先的旅途漂泊过程中的最后一站。这句话有些扯淡,我们的后代怎么考虑起故乡的事情?不在其中,不负其责。会考虑的大抵也只是我们自己,这也就有了些阿Q精神:无论如何,我们会成为某些人的祖先的让人记住的;至于是不是最后一站。。。无暇顾及了。

7月12日

郓城三中十年祭

郓城三中十年祭

——一个县级农村中学的衰落史

近日无意中听一位朋友说,郓城三中2008年底被一个当地民办学校收购了。我心中一惊,隐隐感到心在痛,这个消息虽然算不上晴天霹雳,但仍然感到意外,很意外,意外到不愿去面对。这次收购,我想,收购的不仅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农村中学,而且还有郓城三中整整几代人的关于中学时代青春纯粹与奋斗的幸福回忆。

我是郓城三中的毕业生。在三中读书的时候是15岁到18岁。现在我已 近29岁,走出三中后,走过很多地方,但是现在回忆起来,最幸福的时候还是在三中读书的时候,或许当时的15到18岁是一生中最青春最纯粹,最努力奋斗而最激情的一段光阴。

我进入郓城三中是在1995年。1995年后的6年多,应该是郓城三中历史上最辉煌的6年。那时,郓城三中的教学楼刚刚拔起,校长孔先生是一位眼睛都透着精光、浑身上下都透着魄力的领导者,也是在郓城高中数学教学中享有绝对权威的专家、教育家。副校长是有些鬼头鬼面的谢斌,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来来头,但是那个时候还是很年轻、还是一位能够有所作为的青年。那个年代郓城三中集中了郓城教育一些新奇的管理理念和耳熟能祥的人物,如班主任晚自习坐班制;骨干老师周末辅导制;年级组管理制;高一年级年级组主任是康主任,王清资主任,高二年级的张主任,高三是王奉迎。英语组组长是张立平,数学组是王圣柱,历史组是王先稿,政治组是朱则山:这是一批值得三中历史永远记住的时值壮年、精于业务富有激情的教育者。

除了正值年富的中青年老师外,新生代也是人才辈出。记得我进入三中的当年,从菏泽师专分下来几个年轻人:陈建武,做了我三年的语文老师;数学组的那个帅哥,郭红军;以及还有她的太太,当时是如此美丽动人的许玉铃,历史组的黄宏严,英语组的苏振华,数学组的季翠霞,艺术家的杨继良,还有有些可爱的王士琪,以及在这之前已成为骨干的马惠老师,褚兰英老师等等,其中的还有许多优秀的老师,很遗憾我把名都忘记了,也无法一一记述。 三中位于郓城城界的一个边缘镇-黄安镇,是一个标准的县级农村中学,在师资、条件上比起郓城一中、实验中学来要差的非常多。但是,当时候受益于黄安镇的经济的发展,三中在发展上很快聚起来人脉,而使得后来发展显示出气势,与这个镇子一起走过它们的黄金时代。黄安镇个镇在90年代初,因地属郓城、鄄城、巨野、嘉祥和菏泽等五个县地的交接处,也就是“五不管”,但倒是因为没有政府愿意管,乡域经济随着国家经济大势表现出巨大的活力,成长出来很很多好的企业,如现在郓城特产宏伟烧驴肉就成长于这个时期,创始人吴宏伟是土生土长的黄安人,整个黄安镇当时被称誉为“二郓城”。

除了这一利好外,郓城的教育氛围当年也是整个菏泽地区首屈一指的。当时县教育局局长是王洪宪,在他的领导下,郓城的高中教育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排列第一的郓城一中每年都会有3到4个学生能够考入北京大学或者清华大学,整个菏泽地区的教育郓城连续7年都是升学率都在菏泽地区九县一市排名第一,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当时很多地区外的复读生,如济宁、聊城、东平甚至还有临近的河北、河南一些地区的考生来郓城复读。

我是27年级7班,一个文科班。我们在高中2年级的时候闹过罢工,一开始算是一个不太好管的班,但是后来被班主任朱则山老师扭转了局势。朱老师在我眼中到现在还是一位神人,他看上很瘦弱,但是非常具有魄力和能力,不仅做班主任把班级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是学校政治组的组长,在讲课和作文上都有相当的研究。作为他的学生我想是我在三中最幸运的事情,他给了我充分的空间让我去做我喜欢做的;同时我也是受朱则山老师的影响最深的。他给多次给我们强调,知识就是力量;我们不能改变我们的出身我们的背景,但那是我们可以通过知识来改变自己的生活的。他身体力践证明了知识的重要性,在后来离开三中后去了南方,现在是在温州21中学政治教研组组长。记忆中的他高傲而有才华,精通人情事故而又理想浪漫。我常常惊诧与他的唐诗宋词记忆的纯熟,也常常惊讶于他美丽的太太叶女士举止的优雅。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名字我记的清清楚楚,朱叶翔宇,朱是父姓,叶是母姓;翔宇,则是我们伟大的周恩来总理的字。

好的老师,自然也就有好的学生。那虽是一个物质资源急遽贫乏,但是思想和求知欲极度丰富的区域和年代。那个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报纸,杂志也是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兑钱买的每月1.2元一期的《辽宁青年》。中午在食堂里吃的菜可能没有一滴油,馒头硬的可能像榔头,自来水管的饮用水也常常出现青绿的苔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喜欢朱则山老师给我们朗读的“念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今夜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诗情画意,也会认真思考为什么在近代中国近选择共和制度的必然性,当然也会孜孜追求诗人食指“在苍茫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的瑰丽诗篇。记得当时最大的爱好,是到学校门口一位大爷的书摊前看书。他的书摊非常的大,是一块非常整洁的军用帆布。我们常佯装购买,挑一本书看,但一看就是1个多小时。那大爷很精明,他能识破我们,但也很善良,不揭穿我们,反而经常笑呵呵的给我们推荐一些他认为的好书,他也爱书。实在是遇到爱不释手的书,就省吃俭用攒一个多月,这样三年下来就买了很多书,包括影响我最深的《平凡的世界》和《魏晋唐宋诗词文选》等。

1996年的郓城三中启用了刚刚建立了新的教学楼,新的教学楼也给学校带来了新的气象。就这样,合理而丰沛的师资队伍,黄安崭新的乡域经济的拉动,整体教育氛围的喜庆,再加上管理清明的学校领导,努力而上进的学生:这样合力的结果,使得三中这个偏远一方的农村中学,在以后的10年里取得长足的发展,成就了县级农村教育的一座巨塔。1996年,三中升入一本70多人,97年90多人,98年120多人,2000年和2001年最高150人左右。其中不缺乏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南开、复旦、山东大学这些名牌学校。对于一个整体教育条件非常落后的农村中学来说,这是个多么光辉多么了不起的成绩。她培养的学子,如25级的官建涛,文科班考入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女孩符艳芬(当时被认为是位神奇的女孩,考试得第一名),26年级的那个瘸腿但是学习却非常好的车业兵,还有考入山大的马健勋,27级文科班的张江波等等,如今在自己职业领域内都是做的非常的出色,这对一个贫穷落后地区通过艰苦读书走出来的学子来说,能够融入现代社会的竞争中又是多么的艰辛和不易。

这样的好年景大概就是延续了五年多,自后,盛宴难在。

在2000年的时候,也就是我考入大学的第三年,郓城三中就开始有传言说出了贪污事件。据说,我们尊敬的校长在学校某个工程上,收了包工头几千块钱,好像是被传审。后来谢当了校长,比起孔校长在数学和教育方面的造诣,谢的水平差了很多,但总算还能维持一气。不幸的,也是让人无奈事情也就随之而来。 当谢斌当了校长后,外面的世界开始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江苏、浙江、福建等一些南方地区,在国家政策的号召下,成立了很多私立的学校,这些私立学校凭借着资本优势,开始

这样的结果是郓城三中的老师一批批齐家携口的走了。当然还有郓城一中,实验中学;但是比较这两所城里中学,元气伤的最重的还是三中:据说2001至2003年,离开的青壮年骨干老师达到20多位,这是导致三中下坡一个直接原因。这让人惋惜,让人叹息,也让人难以评价。在资本强大的攻势面前,农村中学待遇低、管理机制落后的凸显无异,甚至我们的淳朴变得笨拙以至于一塌糊涂无所躲藏。我依然记得,在三中的时候,无论那个晚上的自习课,还是周末的辅导课,我们这些尊敬的老师,朱则山,王圣柱,马惠,张立平,陈建武都是常常在教室里坐班陪着我们上课,一分钟都不会错过。他们和我们一起吃饭,晚上还请我们一起与他们的家人打球跑步。他们的家就在学校的家属院里,一家四五口人挤在一个十多平米房屋里,生活在物质上说是非常的清贫;但是他们的精神,尤其是在提高学生成绩的努力,可谓是呕心沥血,他们的用令人赞叹的激情与热情给我们这批学生生动演示了什么才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什么才是真正的好老师。直到今天,我对”老师“这个词还是充满了尊崇和敬爱。但是当时又有谁知道,这些优秀的老师拿的工资,每个月也就是500-700块钱,是南方城市高中学校普通老师的1/10。

再到后来的事情大致也是如此了。有能力有魄力的老师走了,留下的或者是有能力但是因为种种关系无法离开和没有能力的老师了。学校的升学率开始下降,收入锐减;谢校长和他的继任者们开始看没有了好处,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从别人那里要钱,于是三中的腐败案件层出不穷——同样情况也发生在光辉到足以彪炳史册的郓城一中与和郓城实验中学。这让那些仅存的有能力的老师感到心灰意冷,或者几年又离开了这里。没有几年折腾,郓城三中,还有整个郓城的教育,走进了低谷;每当7月能考入北大与清华,只能在昏黄的记忆中搜寻了。

1995年到2000年这五年,不仅是郓城三中的鼎盛期,也是郓城教育的鼎盛期。是什么让郓城这片人杰地灵的土地在千禧年后教育迅速走向了下坡路,一直到今天的令人扼腕叹息的地步?

我想,是我们的学校管理者腐败,优秀教师的流失,是我们教育主管部门的无能;从深层的看,抑或许是我们积贫积弱的县域经济导致的,也是我们那个时代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不发达县域教育生态环境的恶化导致的必然结果。这看上去有些可惜,但却是必然。

—1995年至2000年的五年,是中国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愈演愈烈直至显现在日常生活的时期的五年。我们的改革是鼓励一部分先富起来,中国的苏南和温州就藉此创造了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在理清产权后的各式企业发展如日中天。但是郓城县,或者说整个鲁西南却明显的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最明显的,是郓城的乡镇经济,包括三中所在地“二郓城”的黄安,在产业政策、企业管理模式、结构调整与产品升级等很多方面,都仍然按照就有模式,已经远远不能赶不上市场需要。包括黄安在内郓城乡镇经济,在外患内忧的阻击下,日薄西山,再也聚集不起来当年的那种隆隆的人气。

—县域教育及所处的生态环境恶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在倚靠农业发展的县域经济发展到了一个重大瓶颈同时,政治体制改革没有任何突破,且受到外来的刺激腐败堕落开始在官场潜滋暗长,寻租收租贪污受贿在官场蔚然成风。在行政管理上,在王洪宪局长调离之后,我们教育制度也就走向了它的陌路,陈旧的让人窒息,在政府管理部门、学校、教师、家庭这几个高中教育链条之间从上向下吃,层层关卡,明目张胆的要钱的事情赤裸裸的发生,支撑农村中学的农民家庭成为这个链条最终的受害者。 —农村家庭受更深的痛苦来自沉疴多时的三农问题。2000年后,郓城等鲁西南地区三农问题严重到了何种地步?我亲身经历到,当时农产品是如何被严重贬值(我们家栽种的葡萄只有3毛钱一斤,小麦是2毛8一斤),城市工业是如掠夺农业经济剩余的(在农产品价格长期维低情况下,50公斤一袋尿素却要100元,一瓶叫做氧化乐果550毫升的农药要25元),农民收入急遽减少。但是另一方面,教育成本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涨,学费从500、600元每学期上在短短几年内上升到1800多元:这让农村家庭如何支付的起?于是《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安与少平兄弟抓阄上学的悲剧就反复的上演着——我记得我们年级有一对武安镇的兄弟,哥哥是理科,弟弟是文科,兄弟两个学习都很好。在我上高三的那一年,家里实在养不起两个学生,兄弟两就抓阄,成绩稍逊一点的哥哥退学了,去嘉祥做豆腐,全力支持成绩更好的弟弟读完高中和大学。——当然这还算是好的,很多家庭干脆就让自己的孩子读完初中认识两个字不是文盲就算了,高中根本就没有必要-还不如去外地打工给家挣钱呢。

—优秀教师的外流不可避免。县域经济无以为继,贫瘠的财政无法给养高中基本支出,主管教育的县级领导一味追求政绩工程,多次挪用省内划拨的教育专款中饱私囊:就这样,郓城县教育系统的优良传统就慢慢的变质,给外地资本的流入以畅通大道,优质的教育资源开始向这些地区大规模流动。郓城处于南北与沿海至内地冲刺的的缓冲带上,齐鲁文化本属淳朴,但是淳朴又怎么能够战胜嗜利如血的资本?淳朴的老师在自身经历一番斗争后,或者是离开或,或者是淡去。他们年轻,他们可以选择收入高生活条件更好的南方学校,这在当时被看做叛逆(朱老师当年离开时被看做是多么疯狂的举动),但在今天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谁又能否认他们离开的胆识和勇气?

—一个怪圈的形成。当时郓城的农村高中基本收入只有两块:县里财政的再分配与从学生家里收缴的学费。当县财政局一而再再而三拖欠老师工资的时候,如何既能给手下这些老师发工资?如何留住他们,难道只凭对故土热情?同样,没有资源,也没有能力,学校领导继续了平庸的罪恶,逼走一些本来不愿离开故土的老师,这样就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没有好的老师,在没有任何教育积淀的农村,如何有好的学生?没有好的学生,如何会有好的升学率?没有好的升学率,也就是未来没有保障,家长谁愿意花大把的钱送孩子来读书?没有生源,学校又有哪里来的收入?没有收入,县里的财政又没有钱,谁又能来给手下的老师发工资?

这几乎是一个注定走向死亡的循环,解都解不开。

于是,我们能够做的,就是看着郓城三中这一座曾经光辉的巨塔在风雨飘摇慢慢开始腐朽,然后一点一点的脱落,脱落,终于在这样一个早晨,我们毫无征兆的看到他的残躯轰然塌陷,掉入尘埃。砸落在地面上甚至不见一丝灰尘,因为它的内部已经被虫蛀蚀空,你甚至在它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哀,因为外界风雨已经剥落她曾经光彩夺目但现已是浊痕斑斑容颜上的所有肌肤。

我是1998年毕业离开三中,现在是2008年,恰恰是10年。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10年,但也在这十年里也不可逃避的老去,只是对自己青春的记忆却随着逐渐的老去愈发醇厚起来。可惜现实太残酷,2008年春节回家去了次黄安和三中,满目的萧条、衰败与心酸,其他再也看不到——记忆中的那些努力与奋进的影子可能就永远的消失了。

上次回到三中的时候,还遇到当年在门口摆摊卖书的老人家。不到10年时间,老人已是已经白发苍苍,又黑又瘦,精明乐呵的眼睛也失去了精神和神采,昔日印象中干净整洁的帆布也已经布满补丁,破损不堪。上面的书上布满一层厚厚灰尘,扉页都已经发黄。我问他卖的怎么样,他嗫嚅着说,现在谁还看书啊,我也就在这里看看摆摆。

从他的话中,我还能够读到老人对旧时时光的留恋;而望着他的身影,我心里只能一声叹息,想起余秋雨在《一个王朝背影》中的一句话:“一个风云数百年的朝代,总是以一群强者英武的雄姿开头,而打下最后一个句点的,却常常是一些文质彬彬的凄怨灵魂。”是的,郓城三中,不正也是这样一位柔弱老人见证了整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吗?


7月11日

夜遇故知

夜遇故知

最近的晚上总是无所事事,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尽管身边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12点半,但是大脑没有意思悃意,只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这样的一天就如此虚空而过?或者这就是生活与工作的意义?

我想着想着,当我几乎沉浸在其中的时候,一位老朋友突然静无声息的来了。应当是三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不同的是这次来不仅突然,而且猛烈。

到了凌晨一点多,我开始感觉自己在从大脑往下开始了慢慢的分裂。那种似醒非醒的状态我很熟悉,不是梦,倒有可能是睡姿没有摆好的梦魇。我努力的抽动了下,试图让自己醒来,但没有成功,只感觉大脑愈是昏沉,睡的愈是深入,而分裂的愈发厉害。在一片仿似神秘的朦胧和氤氲中,四周一片寂空,自己的大脑如变形金刚般忽地变成一块完整的拼图,忽地被暴力拆开,只是钢筋铁骨的端头拴的是如肌肉与皮肤那般柔弱的东西,分裂之时又似棉絮,块与块之间滴着藕断丝连的疤口,或者又是被重创的组合在一起,之间的缝隙甚至都能散发着强力粘合剂粘裂肌肤的疼痛。

如是,翻来复去这块拼图粘分的频率如同DVD电影快进一般嗖嗖高速运行,中间夹杂着看的书做的事如棉絮般在其中争吵剪不断理还乱如一锅沸腾的大杂烩,且越是努力挣扎着让自己醒来,越是感觉大脑睡的如此深沉。

终于在某个突然的时刻醒来了。我发现自己躺在炽燥的卧室里,手本能的一模,身上一层冷涔涔的汗水。然后就感觉自己浑身在疼痛,而且酸软,大脑经过多半夜的挣扎一片混沌,我试图摸自己的头,但是酸软的胳膊始终无法抬起来;而当意念集中到头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热——好热,简直就是烫;而始终无法抬起的裹着一层冷涔涔汗水的手臂与胳膊是一片冰凉。

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我知道老朋友已经来了。在我好像每几个月都要有一次。在健康的时候你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是那样的虚弱,可以一路狂奔或者高昂一曲散发心中的闷,但是当夜里发现如上述情况的时候你只能默默的忍受,用阿Q分析的话说这叫身体的定期排毒。没错这就是发烧,感冒的一种最常见的形式。

既然来了,就要到医院看看。上午我拖着病体去医院看病,身上还背着本来上班要用的4斤重的电脑包到了医院,量体温,看急诊内科,缴费,抽血,化验,拍胸透,去验血报告,取胸透报告,再看急诊医生,抽血做青霉素实验,缴费,然后打吊瓶——反反复复的四个多小时,冗杂的程序,我像无头的苍蝇跑来派跑去,38度7的体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软绵绵的双腿勉强支撑着我一直在医院里从楼上(验血在五楼)到一楼(急诊)再到楼下二层(胸透)。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全身要散架;走几步,感觉身上在涌出冰冷的汗水。这时候整个人是这样的虚弱,以至于旁边快速走过一个人,身旁带的风都几乎能把我呼啸吹倒;而脑袋又是如此的昏沉,以至于医院的扩音器每一次播音,都让我感觉似有庞然大物从我的头顶直降下来把我生生压倒。

最后我在医院的一个角落里打上了点滴。这个角落正好位于的阳光下,燥热燥热,而我就捡了一个阳光最旺的地方,让北国夏日正午热辣的阳光射穿玻璃照在穿着厚厚外套的我的脸上。滴着吊瓶,我慢慢感到了那是一种舒适的温暖。

身边是一位年迈的阿姨在打吊瓶,她的身边有一个年纪40多岁的热的汗流浃背中年男士,我想应该是她的儿子,我努力了一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对阿姨说:

呵呵,阿姨,这里挺暖和的。

阿姨听了一怔,这么热的天,这个小伙子居然用“暖和”这个词,是不是烧坏了?不过看我笑嘻嘻的脸,她久经风霜的脸上浮现了会心和蔼的笑。但是我的幽默却并非他的儿子能动的,他一边擦汗,一边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我。

是啊,我想阿姨是能够体会到我是这样冷的,因为我们都是病人;但是我想此时的我定然不会有了昨晚睡前的空虚与胡思乱想,因为这位朋友的到来,就是在提醒我的某种生活状态非常规到一种地步的极限的时候——好像也只有他的到来你才能认识到健康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这有些悲哀;但是也很庆幸,因为只有当你认为健康是意见惬意的事情的时候才体会到所谓空虚与胡思乱想是多么不惬意甚至后果严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