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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0

    坐井观天

    坐井 观天

    1.历练

    两年前一个春天的晚上,当时的领导曾对我说,有机会一定要到基层去学习学习。我也一直这样想,纸上得来始终觉是浅,没有躬行过在心中始终没底。两年终于有了到基层的机会,领导说到基层是“历练”,我其实没有想太多,就沉浸在两年实现一梦的喜悦里。

    在来这个城市之前,也听说过这个城市工作的特点是工作的忙碌和灵魂的寂寞。我想无论多么忙碌,都不会超过2008年下半年在深中投的时候的忙碌,何况忙的越多就能学的越多;而寂寞也是在深圳不可避免的,毕竟在深圳大家都过的是和亲人离多聚少的生活:大丈夫有何惧?

    2.

    7个月后,当我想起了这段光阴时,才意识到当初的感觉真的是错了。错的厉害。2009年从3月到11月间在这个城市的工作算不上多么繁忙,甚至说有些清闲,但是累,心累,诸多似是而非的问题,陌生的问题,无措、迷茫、徘徊,一度用茫然的眼睛看着前方充满诸多变数的路。经常能够感觉到,周围飘荡不确定的气息与瞬间可能变化的动荡,你的一切努力和奋争在这样环境中是消弭在黑洞里。

    然后就是寂寞。没有想到是如此的寂寞,如此的强烈,如此的无可救药。远离亲人,远离熟悉的环境,你不知道朋友在想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空间的大距离转换可以有交通工具代替,情感的生疏却只有时间来弥补,但是时间更为稀缺:一次的一天的会面,能不能体会她在过去60天的喜怒哀乐?

    于是在这样落差中,慢慢的不知道自己的意义,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拨不开挡在面前的迷雾,看不清楚前方的路。没有更多谈笑风声的机会,没有更好关于职业和生活的信心。好像只是用叹息和埋头,像蜗牛般推动自己以为忠实于自己的工作。

    这是为什么?是环境改变了你,还是你确实是能力问题?

    很多夜晚都想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白天醒来看到同样的境况总是用叹息掩盖昨夜梦里解决的圆满。似乎,除了等着时间慢慢的流逝去一直流到未来的那个点算得上解放,其余的时候则是感觉掉在一口井中,每天只能看着山上的春水融化夏花盛开秋风萧瑟的轮回,而在某一瞬间想起时答案好像就是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

    3.

    我想到青蛙,在井底的青蛙,好像一直在一种井水或沼泽的状态里,看到的总是井口那片永恒的乌蓝的天空。

    是的,青蛙。但不是这块水土养育出的青蛙,你懂得但是可能不会熟悉这块水土是如何滋养她的子民,更不理解她的子民之间是通过一种什么行为的来赡养这块土地。在多个城市漂泊过的你会继续拿具有普适原则的职业素质和道德来指导自己的行为模式,且会因为一个较为陌生城市这种职业素质行驶的更为谨慎和小心,这和植根于本土的活蹦乱跳熟悉每一滴水和每一粒灰尘的青蛙又是多么的不同——一言蔽之,是一个在多个井底都观察过天空变化的青蛙,而不是能够徜徉纵情这片水土的青蛙。

    天空就是这样一块天。每天24小时固定的面孔,没有远方故土的消息,不明白邻居为什么今天的神色是如此匆异;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又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或者是新的命令。这样惴惴的,只是到了晚上回想一天的光阴时,才为自己虚度感到那样的遗憾和后悔,然后却又不敢遗憾后悔的过于渗入,否则失眠会在北国寂静的夜里悄无声息的爬满你的额头,让你在困意和清醒之间苦战8个小时混熬浆糊的绵绵战争。

    4.

    这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这难道是完全的坏事?

    也未必。因为你能确保,能够有时间来观察与思考头顶上的那块天空,能够对她们是如此熟悉。是的,对于和这个城市这个项目有事情你可能很多都能烂熟用心,它的历史,优势,存在的问题,未来发展的方向,都是已经如此的熟悉。虽然这些在来之前都是有一些了解,但也都是的纸上得来,现在确是在躬行此事,在认识上还是符合认识论原理的要求,让你理解的更为深刻和透彻,让你心理踏实的多。

    更为积极意义上看,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一滴水能够反映太阳的光辉。你认识的这块天也是更宽广天宇的一部分,一个有机部分,丛系统论的意义看能够反映整个的系统面临的问题。这样给更为广阔的思考空间;同时,也正是因为陌生,才有了横向对比的意义,让你认为的普适价值更具有普适性:我们认为的先进,可能只是华而不实;而你认为的陈旧,却能表现务实的价值;而磨合越是反复,越能洗净杂质,越是具有普适的意义。

    5.历练

    这使人想起年初领导说的历练:什么是历练?

    我想历练考验的,有些时候并不完全是专业能力和技术水平,更重要的是在多变环境与孤独灵魂交织下的心态和行动是否能够保持一贯的状态。这就需要,无论在何种环境中,或者是无论外界如何,如果心中总是要有一个坚持的目标和坚定的原则,能够奔着这个原则和目标不断前进,可以妥协,可以减速,但不要放弃。

    这听上去很简单,但过程确很苦涩,即便是用乐观的眼睛,也如刀丛觅诗,苦中作乐罢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September 08

    30


    August 14

    无题

    似乎是在阴霾里,似乎是在躲藏。

    早晨看到窗外的夏花,在爽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很早时候就注意到棋盘山上的夏花了,但只是注意,最多是午间时候静静的远观与想象,或者做一个欣赏者,看它在阳光下花枝招展,纯粹烂漫的笑。

    想拍一张照片,想酝酿一首诗,想谱一阕歌词,想写一点文字。想只能想,似乎是在阴霾里,似乎是在躲藏。




    July 25

    无暇顾及

    无暇顾及

    夜里忽然醒来,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现在北国的沈阳。早晨的时候睡眼惺忪,匆匆起床洗漱赶巴士,坐在车上看着阔达悠悠的浑河水,看着车子缓缓驶进中旅国际小镇这个念叨多久的名字,走进办公室打开窗户看着窗外广阔湖面感受着凉爽的夏风与适宜的温度——想想昨晚在家时候一个人的孤单,明白了自己确实是在沈阳,而不是在炎热的深圳或者另外一个有着足迹的城市。

    这听起来有些搞,居然会弄不明白自己在哪个地方?我自己也不明白,正像总是没有方向感,搞不清罗湖和宝安谁在深圳的东面谁在西面,也分不清楚到底那只是左手,那只是右手。这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却在我的身边真实的发生着,怎么会是如此?

    这让我我常常想起初中时候生理卫生课上被切掉的小脑的狗儿,可怜的它因为没有迷走神经的功能就走不了路搞不清方向了,双眼惺忪如同现在镜子中的我。是不是我的小脑在历史上的一个夜晚突然进水,整成现在的模样?抑或是如唐总经常说的,来到沈阳之后,不仅是发现自己,而且发现我和辉勇两个兄弟的帕金森越来越明显?

    如果是有,那也是在2年以前的事。

    总之就是这些事儿,有时忘记,有时愚钝。早晨起来找不到袜子和钥匙的事情越来越多,下午时候想起中午吃的什么饭想不起来时候也越来越多。有些时候在楼上遇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我感到脸部的肌肉在抽搐,口腔的肌肉在收缩:“您…… ××总来了?”对方往往礼貌的含笑向我点头,其实我知道他一定听出来了我说的×总定然定然不是他的贵姓。

    套一句口头禅,也只能这样了。这不能怪罪浑河的水,也不能怪罪棋盘山的地。浑河的水每日浩浩汤,棋盘山也是每日清空万里,一洗如碧。或者也是自己水土不服,每天的水有一部分渗入了小脑中;也或许是诸多种种基层生活的磨练,让自己开始向敏感对立的钝感方面演化。

    下午的时候看到窗外棋盘山的夏花在灿烂的阳光下盛开,如同爱人花枝招展的笑,心里真的是无边荡漾。我想到了梧桐山上的夏花是不是也在绽放?但是想到了也看不到了。昔日登山的朋友现在应该是筹划着攀登八达岭和燕山山脉的一支呢。而且深圳更不可能是故乡,在那里不会有痴呆,但是会紧张。

    余秋雨在《文化苦旅》的前言中引用了杨然的一句诗:所谓故乡,只不过是我们的祖先的旅途漂泊过程中的最后一站。这句话有些扯淡,我们的后代怎么考虑起故乡的事情?不在其中,不负其责。会考虑的大抵也只是我们自己,这也就有了些阿Q精神:无论如何,我们会成为某些人的祖先的让人记住的;至于是不是最后一站。。。无暇顾及了。

    July 12

    郓城三中十年祭

    郓城三中十年祭

    ——一个县级农村中学的衰落史

    近日无意中听一位朋友说,郓城三中2008年底被一个当地民办学校收购了。我心中一惊,隐隐感到心在痛,这个消息虽然算不上晴天霹雳,但仍然感到意外,很意外,意外到不愿去面对。这次收购,我想,收购的不仅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农村中学,而且还有郓城三中整整几代人的关于中学时代青春纯粹与奋斗的幸福回忆。

    我是郓城三中的毕业生。在三中读书的时候是15岁到18岁。现在我已 近29岁,走出三中后,走过很多地方,但是现在回忆起来,最幸福的时候还是在三中读书的时候,或许当时的15到18岁是一生中最青春最纯粹,最努力奋斗而最激情的一段光阴。

    我进入郓城三中是在1995年。1995年后的6年多,应该是郓城三中历史上最辉煌的6年。那时,郓城三中的教学楼刚刚拔起,校长孔先生是一位眼睛都透着精光、浑身上下都透着魄力的领导者,也是在郓城高中数学教学中享有绝对权威的专家、教育家。副校长是有些鬼头鬼面的谢斌,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来来头,但是那个时候还是很年轻、还是一位能够有所作为的青年。那个年代郓城三中集中了郓城教育一些新奇的管理理念和耳熟能祥的人物,如班主任晚自习坐班制;骨干老师周末辅导制;年级组管理制;高一年级年级组主任是康主任,王清资主任,高二年级的张主任,高三是王奉迎。英语组组长是张立平,数学组是王圣柱,历史组是王先稿,政治组是朱则山:这是一批值得三中历史永远记住的时值壮年、精于业务富有激情的教育者。

    除了正值年富的中青年老师外,新生代也是人才辈出。记得我进入三中的当年,从菏泽师专分下来几个年轻人:陈建武,做了我三年的语文老师;数学组的那个帅哥,郭红军;以及还有她的太太,当时是如此美丽动人的许玉铃,历史组的黄宏严,英语组的苏振华,数学组的季翠霞,艺术家的杨继良,还有有些可爱的王士琪,以及在这之前已成为骨干的马惠老师,褚兰英老师等等,其中的还有许多优秀的老师,很遗憾我把名都忘记了,也无法一一记述。 三中位于郓城城界的一个边缘镇-黄安镇,是一个标准的县级农村中学,在师资、条件上比起郓城一中、实验中学来要差的非常多。但是,当时候受益于黄安镇的经济的发展,三中在发展上很快聚起来人脉,而使得后来发展显示出气势,与这个镇子一起走过它们的黄金时代。黄安镇个镇在90年代初,因地属郓城、鄄城、巨野、嘉祥和菏泽等五个县地的交接处,也就是“五不管”,但倒是因为没有政府愿意管,乡域经济随着国家经济大势表现出巨大的活力,成长出来很很多好的企业,如现在郓城特产宏伟烧驴肉就成长于这个时期,创始人吴宏伟是土生土长的黄安人,整个黄安镇当时被称誉为“二郓城”。

    除了这一利好外,郓城的教育氛围当年也是整个菏泽地区首屈一指的。当时县教育局局长是王洪宪,在他的领导下,郓城的高中教育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排列第一的郓城一中每年都会有3到4个学生能够考入北京大学或者清华大学,整个菏泽地区的教育郓城连续7年都是升学率都在菏泽地区九县一市排名第一,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当时很多地区外的复读生,如济宁、聊城、东平甚至还有临近的河北、河南一些地区的考生来郓城复读。

    我是27年级7班,一个文科班。我们在高中2年级的时候闹过罢工,一开始算是一个不太好管的班,但是后来被班主任朱则山老师扭转了局势。朱老师在我眼中到现在还是一位神人,他看上很瘦弱,但是非常具有魄力和能力,不仅做班主任把班级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是学校政治组的组长,在讲课和作文上都有相当的研究。作为他的学生我想是我在三中最幸运的事情,他给了我充分的空间让我去做我喜欢做的;同时我也是受朱则山老师的影响最深的。他给多次给我们强调,知识就是力量;我们不能改变我们的出身我们的背景,但那是我们可以通过知识来改变自己的生活的。他身体力践证明了知识的重要性,在后来离开三中后去了南方,现在是在温州21中学政治教研组组长。记忆中的他高傲而有才华,精通人情事故而又理想浪漫。我常常惊诧与他的唐诗宋词记忆的纯熟,也常常惊讶于他美丽的太太叶女士举止的优雅。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名字我记的清清楚楚,朱叶翔宇,朱是父姓,叶是母姓;翔宇,则是我们伟大的周恩来总理的字。

    好的老师,自然也就有好的学生。那虽是一个物质资源急遽贫乏,但是思想和求知欲极度丰富的区域和年代。那个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报纸,杂志也是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兑钱买的每月1.2元一期的《辽宁青年》。中午在食堂里吃的菜可能没有一滴油,馒头硬的可能像榔头,自来水管的饮用水也常常出现青绿的苔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喜欢朱则山老师给我们朗读的“念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今夜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诗情画意,也会认真思考为什么在近代中国近选择共和制度的必然性,当然也会孜孜追求诗人食指“在苍茫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的瑰丽诗篇。记得当时最大的爱好,是到学校门口一位大爷的书摊前看书。他的书摊非常的大,是一块非常整洁的军用帆布。我们常佯装购买,挑一本书看,但一看就是1个多小时。那大爷很精明,他能识破我们,但也很善良,不揭穿我们,反而经常笑呵呵的给我们推荐一些他认为的好书,他也爱书。实在是遇到爱不释手的书,就省吃俭用攒一个多月,这样三年下来就买了很多书,包括影响我最深的《平凡的世界》和《魏晋唐宋诗词文选》等。

    1996年的郓城三中启用了刚刚建立了新的教学楼,新的教学楼也给学校带来了新的气象。就这样,合理而丰沛的师资队伍,黄安崭新的乡域经济的拉动,整体教育氛围的喜庆,再加上管理清明的学校领导,努力而上进的学生:这样合力的结果,使得三中这个偏远一方的农村中学,在以后的10年里取得长足的发展,成就了县级农村教育的一座巨塔。1996年,三中升入一本70多人,97年90多人,98年120多人,2000年和2001年最高150人左右。其中不缺乏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南开、复旦、山东大学这些名牌学校。对于一个整体教育条件非常落后的农村中学来说,这是个多么光辉多么了不起的成绩。她培养的学子,如25级的官建涛,文科班考入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女孩符艳芬(当时被认为是位神奇的女孩,考试得第一名),26年级的那个瘸腿但是学习却非常好的车业兵,还有考入山大的马健勋,27级文科班的张江波等等,如今在自己职业领域内都是做的非常的出色,这对一个贫穷落后地区通过艰苦读书走出来的学子来说,能够融入现代社会的竞争中又是多么的艰辛和不易。

    这样的好年景大概就是延续了五年多,自后,盛宴难在。

    在2000年的时候,也就是我考入大学的第三年,郓城三中就开始有传言说出了贪污事件。据说,我们尊敬的校长在学校某个工程上,收了包工头几千块钱,好像是被传审。后来谢当了校长,比起孔校长在数学和教育方面的造诣,谢的水平差了很多,但总算还能维持一气。不幸的,也是让人无奈事情也就随之而来。 当谢斌当了校长后,外面的世界开始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江苏、浙江、福建等一些南方地区,在国家政策的号召下,成立了很多私立的学校,这些私立学校凭借着资本优势,开始

    这样的结果是郓城三中的老师一批批齐家携口的走了。当然还有郓城一中,实验中学;但是比较这两所城里中学,元气伤的最重的还是三中:据说2001至2003年,离开的青壮年骨干老师达到20多位,这是导致三中下坡一个直接原因。这让人惋惜,让人叹息,也让人难以评价。在资本强大的攻势面前,农村中学待遇低、管理机制落后的凸显无异,甚至我们的淳朴变得笨拙以至于一塌糊涂无所躲藏。我依然记得,在三中的时候,无论那个晚上的自习课,还是周末的辅导课,我们这些尊敬的老师,朱则山,王圣柱,马惠,张立平,陈建武都是常常在教室里坐班陪着我们上课,一分钟都不会错过。他们和我们一起吃饭,晚上还请我们一起与他们的家人打球跑步。他们的家就在学校的家属院里,一家四五口人挤在一个十多平米房屋里,生活在物质上说是非常的清贫;但是他们的精神,尤其是在提高学生成绩的努力,可谓是呕心沥血,他们的用令人赞叹的激情与热情给我们这批学生生动演示了什么才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什么才是真正的好老师。直到今天,我对”老师“这个词还是充满了尊崇和敬爱。但是当时又有谁知道,这些优秀的老师拿的工资,每个月也就是500-700块钱,是南方城市高中学校普通老师的1/10。

    再到后来的事情大致也是如此了。有能力有魄力的老师走了,留下的或者是有能力但是因为种种关系无法离开和没有能力的老师了。学校的升学率开始下降,收入锐减;谢校长和他的继任者们开始看没有了好处,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从别人那里要钱,于是三中的腐败案件层出不穷——同样情况也发生在光辉到足以彪炳史册的郓城一中与和郓城实验中学。这让那些仅存的有能力的老师感到心灰意冷,或者几年又离开了这里。没有几年折腾,郓城三中,还有整个郓城的教育,走进了低谷;每当7月能考入北大与清华,只能在昏黄的记忆中搜寻了。

    1995年到2000年这五年,不仅是郓城三中的鼎盛期,也是郓城教育的鼎盛期。是什么让郓城这片人杰地灵的土地在千禧年后教育迅速走向了下坡路,一直到今天的令人扼腕叹息的地步?

    我想,是我们的学校管理者腐败,优秀教师的流失,是我们教育主管部门的无能;从深层的看,抑或许是我们积贫积弱的县域经济导致的,也是我们那个时代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不发达县域教育生态环境的恶化导致的必然结果。这看上去有些可惜,但却是必然。

    —1995年至2000年的五年,是中国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愈演愈烈直至显现在日常生活的时期的五年。我们的改革是鼓励一部分先富起来,中国的苏南和温州就藉此创造了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在理清产权后的各式企业发展如日中天。但是郓城县,或者说整个鲁西南却明显的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最明显的,是郓城的乡镇经济,包括三中所在地“二郓城”的黄安,在产业政策、企业管理模式、结构调整与产品升级等很多方面,都仍然按照就有模式,已经远远不能赶不上市场需要。包括黄安在内郓城乡镇经济,在外患内忧的阻击下,日薄西山,再也聚集不起来当年的那种隆隆的人气。

    —县域教育及所处的生态环境恶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在倚靠农业发展的县域经济发展到了一个重大瓶颈同时,政治体制改革没有任何突破,且受到外来的刺激腐败堕落开始在官场潜滋暗长,寻租收租贪污受贿在官场蔚然成风。在行政管理上,在王洪宪局长调离之后,我们教育制度也就走向了它的陌路,陈旧的让人窒息,在政府管理部门、学校、教师、家庭这几个高中教育链条之间从上向下吃,层层关卡,明目张胆的要钱的事情赤裸裸的发生,支撑农村中学的农民家庭成为这个链条最终的受害者。 —农村家庭受更深的痛苦来自沉疴多时的三农问题。2000年后,郓城等鲁西南地区三农问题严重到了何种地步?我亲身经历到,当时农产品是如何被严重贬值(我们家栽种的葡萄只有3毛钱一斤,小麦是2毛8一斤),城市工业是如掠夺农业经济剩余的(在农产品价格长期维低情况下,50公斤一袋尿素却要100元,一瓶叫做氧化乐果550毫升的农药要25元),农民收入急遽减少。但是另一方面,教育成本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涨,学费从500、600元每学期上在短短几年内上升到1800多元:这让农村家庭如何支付的起?于是《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安与少平兄弟抓阄上学的悲剧就反复的上演着——我记得我们年级有一对武安镇的兄弟,哥哥是理科,弟弟是文科,兄弟两个学习都很好。在我上高三的那一年,家里实在养不起两个学生,兄弟两就抓阄,成绩稍逊一点的哥哥退学了,去嘉祥做豆腐,全力支持成绩更好的弟弟读完高中和大学。——当然这还算是好的,很多家庭干脆就让自己的孩子读完初中认识两个字不是文盲就算了,高中根本就没有必要-还不如去外地打工给家挣钱呢。

    —优秀教师的外流不可避免。县域经济无以为继,贫瘠的财政无法给养高中基本支出,主管教育的县级领导一味追求政绩工程,多次挪用省内划拨的教育专款中饱私囊:就这样,郓城县教育系统的优良传统就慢慢的变质,给外地资本的流入以畅通大道,优质的教育资源开始向这些地区大规模流动。郓城处于南北与沿海至内地冲刺的的缓冲带上,齐鲁文化本属淳朴,但是淳朴又怎么能够战胜嗜利如血的资本?淳朴的老师在自身经历一番斗争后,或者是离开或,或者是淡去。他们年轻,他们可以选择收入高生活条件更好的南方学校,这在当时被看做叛逆(朱老师当年离开时被看做是多么疯狂的举动),但在今天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谁又能否认他们离开的胆识和勇气?

    —一个怪圈的形成。当时郓城的农村高中基本收入只有两块:县里财政的再分配与从学生家里收缴的学费。当县财政局一而再再而三拖欠老师工资的时候,如何既能给手下这些老师发工资?如何留住他们,难道只凭对故土热情?同样,没有资源,也没有能力,学校领导继续了平庸的罪恶,逼走一些本来不愿离开故土的老师,这样就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没有好的老师,在没有任何教育积淀的农村,如何有好的学生?没有好的学生,如何会有好的升学率?没有好的升学率,也就是未来没有保障,家长谁愿意花大把的钱送孩子来读书?没有生源,学校又有哪里来的收入?没有收入,县里的财政又没有钱,谁又能来给手下的老师发工资?

    这几乎是一个注定走向死亡的循环,解都解不开。

    于是,我们能够做的,就是看着郓城三中这一座曾经光辉的巨塔在风雨飘摇慢慢开始腐朽,然后一点一点的脱落,脱落,终于在这样一个早晨,我们毫无征兆的看到他的残躯轰然塌陷,掉入尘埃。砸落在地面上甚至不见一丝灰尘,因为它的内部已经被虫蛀蚀空,你甚至在它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哀,因为外界风雨已经剥落她曾经光彩夺目但现已是浊痕斑斑容颜上的所有肌肤。

    我是1998年毕业离开三中,现在是2008年,恰恰是10年。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10年,但也在这十年里也不可逃避的老去,只是对自己青春的记忆却随着逐渐的老去愈发醇厚起来。可惜现实太残酷,2008年春节回家去了次黄安和三中,满目的萧条、衰败与心酸,其他再也看不到——记忆中的那些努力与奋进的影子可能就永远的消失了。

    上次回到三中的时候,还遇到当年在门口摆摊卖书的老人家。不到10年时间,老人已是已经白发苍苍,又黑又瘦,精明乐呵的眼睛也失去了精神和神采,昔日印象中干净整洁的帆布也已经布满补丁,破损不堪。上面的书上布满一层厚厚灰尘,扉页都已经发黄。我问他卖的怎么样,他嗫嚅着说,现在谁还看书啊,我也就在这里看看摆摆。

    从他的话中,我还能够读到老人对旧时时光的留恋;而望着他的身影,我心里只能一声叹息,想起余秋雨在《一个王朝背影》中的一句话:“一个风云数百年的朝代,总是以一群强者英武的雄姿开头,而打下最后一个句点的,却常常是一些文质彬彬的凄怨灵魂。”是的,郓城三中,不正也是这样一位柔弱老人见证了整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吗?


    July 11

    夜遇故知

    夜遇故知

    最近的晚上总是无所事事,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尽管身边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12点半,但是大脑没有意思悃意,只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这样的一天就如此虚空而过?或者这就是生活与工作的意义?

    我想着想着,当我几乎沉浸在其中的时候,一位老朋友突然静无声息的来了。应当是三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不同的是这次来不仅突然,而且猛烈。

    到了凌晨一点多,我开始感觉自己在从大脑往下开始了慢慢的分裂。那种似醒非醒的状态我很熟悉,不是梦,倒有可能是睡姿没有摆好的梦魇。我努力的抽动了下,试图让自己醒来,但没有成功,只感觉大脑愈是昏沉,睡的愈是深入,而分裂的愈发厉害。在一片仿似神秘的朦胧和氤氲中,四周一片寂空,自己的大脑如变形金刚般忽地变成一块完整的拼图,忽地被暴力拆开,只是钢筋铁骨的端头拴的是如肌肉与皮肤那般柔弱的东西,分裂之时又似棉絮,块与块之间滴着藕断丝连的疤口,或者又是被重创的组合在一起,之间的缝隙甚至都能散发着强力粘合剂粘裂肌肤的疼痛。

    如是,翻来复去这块拼图粘分的频率如同DVD电影快进一般嗖嗖高速运行,中间夹杂着看的书做的事如棉絮般在其中争吵剪不断理还乱如一锅沸腾的大杂烩,且越是努力挣扎着让自己醒来,越是感觉大脑睡的如此深沉。

    终于在某个突然的时刻醒来了。我发现自己躺在炽燥的卧室里,手本能的一模,身上一层冷涔涔的汗水。然后就感觉自己浑身在疼痛,而且酸软,大脑经过多半夜的挣扎一片混沌,我试图摸自己的头,但是酸软的胳膊始终无法抬起来;而当意念集中到头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热——好热,简直就是烫;而始终无法抬起的裹着一层冷涔涔汗水的手臂与胳膊是一片冰凉。

    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我知道老朋友已经来了。在我好像每几个月都要有一次。在健康的时候你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是那样的虚弱,可以一路狂奔或者高昂一曲散发心中的闷,但是当夜里发现如上述情况的时候你只能默默的忍受,用阿Q分析的话说这叫身体的定期排毒。没错这就是发烧,感冒的一种最常见的形式。

    既然来了,就要到医院看看。上午我拖着病体去医院看病,身上还背着本来上班要用的4斤重的电脑包到了医院,量体温,看急诊内科,缴费,抽血,化验,拍胸透,去验血报告,取胸透报告,再看急诊医生,抽血做青霉素实验,缴费,然后打吊瓶——反反复复的四个多小时,冗杂的程序,我像无头的苍蝇跑来派跑去,38度7的体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软绵绵的双腿勉强支撑着我一直在医院里从楼上(验血在五楼)到一楼(急诊)再到楼下二层(胸透)。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全身要散架;走几步,感觉身上在涌出冰冷的汗水。这时候整个人是这样的虚弱,以至于旁边快速走过一个人,身旁带的风都几乎能把我呼啸吹倒;而脑袋又是如此的昏沉,以至于医院的扩音器每一次播音,都让我感觉似有庞然大物从我的头顶直降下来把我生生压倒。

    最后我在医院的一个角落里打上了点滴。这个角落正好位于的阳光下,燥热燥热,而我就捡了一个阳光最旺的地方,让北国夏日正午热辣的阳光射穿玻璃照在穿着厚厚外套的我的脸上。滴着吊瓶,我慢慢感到了那是一种舒适的温暖。

    身边是一位年迈的阿姨在打吊瓶,她的身边有一个年纪40多岁的热的汗流浃背中年男士,我想应该是她的儿子,我努力了一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对阿姨说:

    呵呵,阿姨,这里挺暖和的。

    阿姨听了一怔,这么热的天,这个小伙子居然用“暖和”这个词,是不是烧坏了?不过看我笑嘻嘻的脸,她久经风霜的脸上浮现了会心和蔼的笑。但是我的幽默却并非他的儿子能动的,他一边擦汗,一边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我。

    是啊,我想阿姨是能够体会到我是这样冷的,因为我们都是病人;但是我想此时的我定然不会有了昨晚睡前的空虚与胡思乱想,因为这位朋友的到来,就是在提醒我的某种生活状态非常规到一种地步的极限的时候——好像也只有他的到来你才能认识到健康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这有些悲哀;但是也很庆幸,因为只有当你认为健康是意见惬意的事情的时候才体会到所谓空虚与胡思乱想是多么不惬意甚至后果严重的事。

    March 31

    三剑客

    三剑客
     
    2006年6月14日的下午,当一脚踏上深圳土地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闷热的城市,天气热,周围的人也很热,看他们的脚步中匆匆迈出也是一阵阵热浪。我向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和同事Jessica 和 Daisy抱怨这里真热她们听到后都笑嘻嘻的说可能是你腰间那团脂肪的保暖作用太强啦。
     
    确实是很热啊,我嘀咕。来到公司,看到了英俊潇洒的Jimmy帅哥,顿时感觉比吹到冷气还舒服,同时也理解了一句名言的深刻含义——美女可以提高你身体的温度,帅哥可以降低你心情的温度半个月后,当时还很瘦弱的Edward 和比他更瘦弱的Jackie也来到这里,当看到他们清瘦的面庞与苗条的身材,真的认识到或许我的温度,真的来自腰间已经蔓延至全身的脂肪完美的保暖效果。从那以后,我开始叫嚣减肥。
     
    2007年中间个日子,Jackie突然去了厦门,我在一阵颠簸流离之后也搬到了嘉梅小区去住英俊潇洒的Jimmy 在收留瘦弱的Edward之后又收留了我。于是就是有了所谓的三Daisy、Jessica和我是同班同学,我们三剑客; Jimmy、Edward和我住在嘉梅小区,我们自号“嘉梅中酒三剑客”,事实上Daisy和Jessica称呼为我们的是“三贱客”。这些剑客再加上公司内貌似憨厚实际上的确比较憨厚的刚哥、优雅的Wendy与美丽师妹Diana和ALila 等等,我们一起有了很多欢乐的岁月。
     
    那的确是一段快乐的岁月。在公司和家里,处洒下了Jessica爽朗、Daisy 欢快与Jimmy听似金荡、Edward真的极富穿透力的笑。我们凑在一起去吃东北虎大餐,名为让Edward更壮些实际阴谋发展我身上的脂肪。或者一起去卡拉,听听Jimmy的活泼可爱的“喜刷刷”与Daisy 和Jessica 低沉低沉突然喷薄的“天路”与“青藏高原”,当然还有Edward非常OK的“雨一直下”及“曲终人散”。还经常在下班后看Edward与Jimmy 球桌上的巅疯之战,周末在刚哥带领下梧桐山上貌似长啸实为狂吼的歇斯底里,当然还有一些很意味的关键词,如西莞,土域,暗珠,四级降一级后的电影、狗儿、棒子和山的游戏,生蚝等等。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盛宴尤难再。2008年的春节,Jimmy 突然给了我们红包,这家伙说他结婚了。紧接着Edward 调离了深圳去了香港工作。然后就是我来到了深中投。结婚了的Jimmy从嘉梅搬走了,Edward也搬到了香港。嘉梅小区的中酒三贱客,在短短的的一个月内,如鸟兽散,只剩下最后一个来到这里的我。后来也是一波又起,5个月后,Daisy离开了中旅去了广州。又5个月后的一天,公元2009年3月16日,酒店板块公司总部由深圳迁移到北京,Jimmy 和他的同事们离开了那个居住了6年或者许多年的城市,来到了Jessica转了一个圈后的出发点。
     
    在中酒迁移到北京的前14天,我被外派到东北城市沈阳,大家真正的天各一方。沈阳寒冷的天气让我以为找到了故土,那团闲置许久的脂肪终于开始发挥保暖作用,我也不再叫嚣减肥,但既便如此仍然是感慨,感慨世界变化的太快,而这个舞台也确实太大。很多朋友还没有来得及慢慢温习,就在一个瞬间突然收到了消息,说他将要离开一起分享过快乐的岗位与城市,那是一种怅然的若失,也是一种若失的怅然。
     
    我想,即便是再回到深圳,今天的深圳联合广场已经不是3年前我们聚会时的联合广场,走马观花换了一波又一波的房客的嘉梅小区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嘉梅小区。有些时候总是能想到我们一起觥筹交错、欢乐出行的日子,虽然里面有许多无端青涩、成长烦恼与彷徨忙碌,但是当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感到或许那就是人生意义中关乎同事、朋友与友谊和青春最值的纪念的明证,那时无论天气多么寒冷,也总能感到温暖。
     
     
     
    February 13

    心有旁骛

    心有旁骛

    这一日,天是灰黄的天,灰黄中射出着灰黄的光线,透过灰黄的玻璃,照在我灰黄的脸上。

    我想起了中午的那餐农家小炒肉,记得那一堆堆翠绿的辣椒在我口中生猛爆炸的感觉。我想起了啤酒的冰凉,那天在宋江河畔迎着冬天清晨的冷风歌者吟者的醉去,漫天的尘土扬在我的脸上让我觉得犹如茱莉安吉丽娜温柔的黄发。我想起了济南的广场,孩儿手拿风筝一路洒落地面然后反弹出荡漾在冷落空气中银铃似的笑声,真实又空虚。

    飞向哪里?

    苏东坡说,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这种境界,所谓心无旁骛,神游八极。

    我当然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只是觉的心里影影绰绰在闪烁着某种东西,似乎是在冷眼的观望,也似乎在无奈叹息。

    这种状态,所谓心有旁骛,神闭七窍。

    我呆呆的望着外面的大路,看着灰黄的灰尘和呼吸着灰黄灰尘的红尘过客,思想在坠落。不如缅怀一下过去,最好莫徘徊。

    深南路上大厦是否还没有穿好水晶衣裳?是不是还任凭它展露体内的苍凉?

    过去与此有关的光阴仿似一段柔若的梦,在冰沿上战战兢兢,依稀看到故人鲜活生动的笑脸,看到似乎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壮语,这一切都一样,慢慢远去。

    还有这个区域内一栋栋挺拔的身材,一个个陌生有熟悉的铺面,一段段克制又礼貌的语言。这些曾经谈笑风生的熟悉,如今慢慢的越走越远。

    从我的身边,从我的眼前,从我的手指缝里,在一个惯常的节日后,在一段麽无声息的沉默后,悄悄溜走。

    我只好努力睁开眼镜,好像是醒来。

    即便醒来也无所谓,反正还是要进入另一场梦。另一场类似的梦。舞台已转换,角色已改变,东南变东北,湿热变干冷,没有四季的日子变可观赏春水夏花秋叶冬雪。思绪一瞬间,身体跨全年。

    或许,心有旁骛的是好东西,这种柳絮一般的漂浮,吹不散,理还乱,在你脑海里撕来扯去,说不定无意中会在脑海里翻出一段温暖的回忆,在寒冷的冬天夜里可以扯来为棉被,在夜里温暖心情。

    只是回忆虽能温暖,却不如棉被即可触摸。

    我用灰黄的眼睛看撒着灰黄尘土的电脑,桌面上那个风姿绰约美女好像也在用灰黄的眼光看着灰黄的我。

    August 25

    文雀

    《文雀》:杜琪峰的散文时光

     

    风眠

     

    7年前我曾一个人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生活过1年多。因为是准备人生的一次考试,每天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看书外,在村子的大街小巷、前山后林里溜达,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看书,和那些晒暖的老人随便聊聊。每天基本上都是如此,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更没有互联网。但是生活确实充实而富足。后来考试结束,离开了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回去过。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非常有意味。那的确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文雀》中表达的应该是属于杜琪峰与之类似的一段美好时光,一段他认为的充满sensestyleMade in Hong Kong的时光。通过任达华的镜头,通过任达华脸上意味的笑,香港的街道、食铺、商店、招牌、码头等都如同一个熟悉的情人,点点陈旧与质感中蕴涵着隐约而无限的暧昧,蕴含着对过去岁月的唏嘘,对逝去日子的喟叹,也有某种故去人生的遗憾与蹉跎。这样就形成一个基调,如同一个散文家在回忆过去的光景,他的脑海里充满着金黄色回忆,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眷恋,有情怀,有伤感,有无法用语言陈述的潜在乐趣。

     

    既然是散文的基调,也就容易理解其中的故事,是优美的,抒情的;不会有快节奏,也不可能有紧张的故事冲突,一切都随着回忆的触觉淡淡的延伸,平淡而又隽永。故事有男人的友情与浪漫,杜琪峰对此已经在《枪火》与《放逐》中已经叙述过很多次;也有他最擅长男人与女人若有若无隐约浅酌而止的爱情,这个在两个《暗战》(刘德华蒙嘉慧与刘青云林熙蕾)中也有类似的点睛。因为基调是温情,所以某些情节非常幽默,对手也绝不可能像《黑社会》那样暴戾。卢海鹏扮演的老先生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他最后教训任达华他们时,没有说他老气横秋与倚老卖老;当他在汽车里像个孩子一样咧嘴大哭时,没有人不会心中莞尔感觉真是可爱。

     

    至于“雀”,只是一个精巧的设计,因为目标在于“偷心”,针对的自然的是“雀”这个职业。任达华基本上是杜琪峰自己的化身,就连摄影的这个基本爱好都相同;身边的三个伙伴可以理解为他的银河映像创作组。林熙蕾,从电影中读不出她是做什么的,但是当她张皇的神情、高跟鞋踏踏的踩在颠簸不平的石板路上时,她不是狼狈的,而是楚楚可怜的,是让四个文雀去爱怜的,这是偷心的第一步;后来发现她其实是想接力逃跑时,这是她计谋的一面,当然这种计谋不会导致《夺帅》中“大嫂”一样惊天的野心——这就比较符合杜大炮一贯以来对女人的态度:因为可怜,所以容易满足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感;又因为勇敢和智慧,所以又能满足男人惰性感与虚荣感,但又在控制之中,凭你多么能力——这样的女人才是完整的女人。

     

    林语堂在《吾国与吾民》最后一章《人生的归宿》中说:“ 当人生….到了一个时期,那时秋的景色已弥漫笼罩了生命,青绿混合了金黄的颜色,忧郁混合了愉快的情绪,而希望混合着回忆。在我们的生命中到一个时期,那时春的烂漫,已成过去的回忆;夏的茂盛,已成消逝歌声的余音,只剩微弱的回响。” ——这种时光可以称之为“散文时光”。相信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光:当我们想起来时候,会微笑,会轻叹,脸上带着微微的满足,心里浮起某种乐趣。我们普通人只能发呆的去想,散文家用文字,而摄影师杜琪峰自然用镜头了,这大概就是创作《文雀》的真实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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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0

    why so serious?

    ——献给爸爸58岁的生日
     
    爸爸年轻的时候曾经当了8年兵,后来是因为身体原因而退伍。退伍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箱子行李,里面有花花绿绿的笔记演草本,各式各样的锥子、锤子工具,还有一排一排的毛选,以及军队中用来进行革命教育的读本。我小的时候非常喜欢打开箱子,偷偷拿一个笔记本到学校当作业本,或者是抽一个该锥去村里树林里作为钻木捉虫的工具,抑或者是偷出一本书出来,在放学时候边走路便假装看书,以向路人彰显自己是多么的勤奋多么的喜欢读书。
     
    一天当我又偷偷的拿出一个笔记本时,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毛主席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员最讲认真。一定要谨遵主席的教导”。在那个主席语录就像200888日年轻人登记结婚一样流行的年代,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段话,但我牢牢的记住了它,不是当作座右铭警醒自己,而是有了身边的伙伴们炫耀的资本:我记住了毛主席的名言!毛主席说……当这一串文字从嘴里流出的时候,看着身边睁大眼镜聆听的玩伴们,那得意的神态仿若自己就是主席。在那个物质和精神匮乏的时代,在那样一个书籍比物质精神的匮乏还要匮乏的偏僻小村,伙伴们确实连阅读毛主席的机会都是稀缺的
     
    22年后,当《蝙蝠侠6:黑暗骑士》的海报贴满大小屏幕的时候,受到电影中小丑(The Joker)招牌口号“why so serious”的刺激,虽然这里的Serious 应该翻译为(表情的)“严肃”,但总是使我想起主席关于认真的论断,想起爸爸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认真,还是不认真?这是一个问题。 Why is serious? Why not?——如果仅仅是争辩,那道是除了逞口舌之快,没有别的意义的;但是能确定,当你真的这样践行时,为工作、生活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如履薄冰时,你可能会常常忍受不住而经常询问自己:why so serious?
     
    如果回答是的话,还有是些意思的。前段时间看电视剧《天道》,王志文扮演的丁元英一句对白让我印象深刻,“人的性格其实是由三个层次构筑起来统一体,这三个层次分别是技术、制度、文化。技术在最上方,中间是制度,最基层的是文化”,——这便是“文化属性的人格”。这思考起来有些意思。上学时候一本讲制度经济学的书中说,即便是文化也是有内核的,制度经济学家把它称呼为“普适价值”(Universal Values;也被称为元规则),譬如公平,正义,爱情、尊重等。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普适价值,各文化间虽然被不同语言、不同肤色、不同区域所隔阂,但仍然具有可沟通的内在通道。
     
    “认真”大概就是这种“普适价值”的一种。它叙述个体的一种基础的价值观。人的发展是自然进化的过程,“认真”大约是对“自然”反复斗争中我们祖先发现的延续生命的推动器,是亚当斯密开创的经济术语“分工”演进的社会源动力。在石器时代,因为社会有了分工,人也开始人爱好兴趣结合在一起,发现这样会产生巨大的实际效益,因此也就和人的本质紧密联系,成为“人性”抑或是老子意义上“道”的一种。只是可惜集体行动的逻辑有些时候是偏离人本性的,尤其是到了工业化时代,当人类源源不断的生产出超出人类自身物理力量许多倍的商品时,代表集体利益一种的工业化有些时候造就的是反工业化的动力,文明发展中的变异就可能会促使如The Joker这种无政府主义者的诞生。因此也就不难理解《蝙蝠侠:黑暗骑士》为什么内容深刻而广受欢迎:正常的人都认为要“认真”,都不得不为“认真”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如履薄冰而在本性上受到压抑,The Joker于是通过“why so serious”来颠覆这种处于内核元规则的价值观,从而使整个城市陷入无政府主义的混乱状态;其中有混乱,但是那些认为“认真”是“压抑”以至于无法忍受的人就获得了某种隐秘的快感——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希特勒坚信,谎言越大,越有人相信,因为谎言的力量在于促使听众精神的松懈与放纵。再阔而言之,当我们主张的“价值、正义、公平、爱情、尊重”等普适价值陷入混乱的时候,那么这个世界确实就是疯狂至无法生存了。据此推理,或许有一天,当蜘蛛侠、超人、绿巨人、X战警、钢铁侠、神奇四侠等漫画英雄电影的海报中反派如The Joker般恶狠狠的宣称“why is so fair”、“why is so righteous”的时候,电影大概也就开始卖座起来。
     
    可惜这种元规则不是那样容易被改变的。一次交易,可能会成功;当多次交易时,它的边际效用就递减了。如同俗语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电影上The Joker无论多么的凶恶的多么的无政府主义,最终还是要被Batman干掉。蜘蛛侠、超人、绿巨人、X战警、钢铁侠、神奇四侠中的反派大约也都不外如此。这对我们的成长也是有很强的昭示意义的。在经历过青春与年轻的叛逆而迈入而立之年时,生活总是告诉我们原来爸爸妈妈当年说得话是对的,只是我们没有完全听,或者根本没有听,只能在10年或之后才能慢慢的领悟­——就比如认真。小时候妈妈经常教育我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员最讲认真,所以建立新中国。你要想考大学,就应该认真。她的意思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如履薄冰是可行的——辛苦的认真,是应该的,是值得的。当时我心里在暗笑妈妈说我早就会背这句话了——抑或是由于此,而又总是拿出来向伙伴们炫耀,自己做事时候会不免或多或少受到它的警示——总之是“认真”了下,考上了大学,在当年成为爸爸的骄傲.
     
    爸爸确实是一个践行认真、享受认真的人。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今天,他迎来58岁生日。当年在他身体不适时,因为是部队重点培养的干部,领导都很关心他,让他去疗养院疗养。但爸爸放弃了,怕给组织上添麻烦,于是退伍、复原回家做了农民。一次春节的时候,他的一群战友来我家聚会,大家热烈的回忆着过去的事,其中一位战友提起这件事,问:
     
    为什么当时这么认真?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在香烟的氤氲中暗自微笑。
     
    答案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单纯的一种个人选择。或许只是一种单纯的信念。既然选择了,就要对自己选择承担责任,毕竟那不是一个无厘头泛滥、社会变化一日千里的年代。 
     
    July 16

    谁人陪

    谁人陪

     

    村里的一位老人曾经告诉过我,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要么你有着很高的学历,要么你能掌握着一门手艺,但是这些都是不够的。听这话的时候还是个不足7岁的孩童,也无了解老人声音饱含的沧桑和沧桑中的深长的意味。在我17岁的时候,我开始明白一些,原来我们是要靠自己吃饭的,要想吃饭就必须上学本求一个很高的学历,要么就是休学去学习一门手艺——养活自己。但是当我吃饱饭的27的时候,我发现这两样确实都是不足的,人的生命还需要点什么?

    我想起了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老人在20年前给我说的话,他想说的话,其实是想告诉我,人在吃饱饭后,还需要一门别的本事,这门本事就是打发孤独的技术。或许,这是幼年时代最丰盛的记忆。

    这位老人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他健在的时候,是我们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而且曾经作过政府的官员,在全国各地飘零落顿数十年,到了退休之后归老返乡,虽算不上衣锦鲜亮,但却也是名盛一时。我那个时候刚6岁,记得当时最喜欢的事情除了看西游记之外,就是蹲在他的身边听他所经历的斑斓的故事。他也非常乐意给我们讲,每次讲到生动之处,他那已经灰白的头发总是透出一丝亮晶晶的颜色,我们经常看着他迷成一条细线的眼睛,眼睛里充满了钦佩:我的这一生会不会也能像他一样,过上色彩斑斓的生活?

    然而,等他在乡下居住一段时间后,村里人的谣言渐渐飞起,有人说在早晨六点的时候,天色刚刚发亮,看到他在村西的老梧桐下一个人站着,后来又有人说一个漂亮的娘们总是在某个夜晚出没在他的院子,还有人说在半夜三更是分总是听到他的院子里会传来凄厉的哀号,还有人说这个老头有毛病的,后来流言越传越高,也越来越离奇。到了后来,当老人走在街上的时候没有人再去给他打招呼,村里的都是像见了瘟疫一样对躲闪着,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爸爸妈妈也不让我再去他家,更不让我去听他讲故事了,从那以后我只是在街上看到他叫他一声大爷,而他总是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看着我慈祥的笑着。我当时就很疑惑,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村里的人都是那样的不喜欢他?

    在我上学的第三年的一个早晨,我刚挣开眼睛,爸爸就告诉我,老人去世了。我当时还没有睡醒,眼睛还在朦胧,或者当时就不知道什么是叫做去世,还没有到震惊的程度。在第二天,我和其他孩子一起看到了他的丧礼,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拿着他的照相,面无表情的走在村里那条泥泞的路上,在她的后边,是几个从未见过的四个彪形大汉扛着一个漆黑的棺材。据说老人要求埋在村里,但是有些人不同意,后来那个中年女人捐给村委一些钱之后才应允,老人的坟冢就在村西距离那个老梧桐树不远的土堆里。

    传说还在继续,而我也渐渐的长大,关于老人的流言也是在一阵漫天飞舞之后渐渐的销声匿迹。我今年春节回到家,当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村里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是毫无表情,爸爸妈妈也只是说你小的时候非常喜欢和他在一起,其实他是有毛病的。甚么毛病?爸爸妈妈说他们也不知道。我陆陆续续的打听到,原先它是住在城里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和儿女闹翻,自己搬到了乡下来,也是自从他来后,精神开始慢慢的出现了问题。至于那个中年妇女是谁,我没有打听到的;我能想到的,大概是忘年的恋人,因为儿女不同意罢,二人只能如此。

    我想起了他曾经告诉我的话,人的一生有时候学历和手艺都是不够的,关键的还要有打发寂寞的本领。这在许多年前我是不知道的,现在却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有时候寂寞能让人无穷的痛苦,甚至会让人死去,这在20年前都已经明显,更莫要说世情炎凉的今天与今地了。如果想做一个成功的人,或者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人坚强一些,独立一些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你试一试?

     

    写于2005年9月

     

    July 10

    赤壁

    赤壁:吴宇森青春勃发的《赤壁怀古》

     

    看吴宇森《赤壁(上)》的过程,有点像第一次阅读苏东坡《赤壁怀古》的过程:一开始曹操上殿、新野逃难,大江东去,浪淘尽般的气势袭面而来;接着诸葛亮游说东吴后段落稍微平和些,那是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再接着,赤壁八卦阵中与曹兵的鏖战,那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气势又来;最后周瑜、诸葛亮等一群豪杰在赤壁上等待和曹操的谈笑间灰飞湮灭,那是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的踌躇满志。

     

    吴宇森把《赤壁》分为上下两集是很聪明的,这样一方面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在如此的电影长度中编织15年的梦想,另一方面让那些习惯了90分钟高潮后又是在凌晨0点开始到电影院支持《赤壁》的粉丝们在电影后半部分哪一个又一个看似平淡却又充满杀机的片段充满了好奇和兴趣:这个铺垫完了,是不是就该结束,然后等到下集,高潮最后迸射呢?

     

    没错,如果你想在上半集看到火烧赤壁乱石穿空惊涛裂岸的宏伟场面的话,那么会失望的,这样高潮只能在下半集出现;但是我想你也会对这个上集感到惊喜的,因为这其中宏伟场面一个接着一个,如同高潮来临之前的快感,在积郁,在沉淀,在涌动,在虽不能让你大叫爽,但是却能让你心满意足带着醉笑回味。场面确实是大,视觉效果简直可以炸开眼眶,电影开始新野大撤退中赵关张三员猛将展示了冷兵器时代最遒劲的厮杀,诸葛亮八阵图活捉曹兵的场面则真实的还原了我们自《勇敢的心》和《魔戒》以来关于中国战争如何宏伟的想象,用得是八卦图这种既为普通劳动大众所接受但实际上又没有几个人理解的宝贝,如此的具有中国元素,《功夫熊猫》的导演团队估计在肥波下一步的奋斗中摸索了吧。

     

    这确实是一部用钱烧出来的电影,吴宇森又证实了陈可辛的话,香港的导演,只要你给足了钱,他们是可以搞点东西的,16家电影公司共同出资真的不是吹的;这也是一部颇具吴宇森式的英雄电影,不仅因为是有鸽子,赵关张甘四个爷们竞相大秀勇猛、豪壮的阳刚之气让我们依然感到荷尔蒙分泌的热血沸腾。可贵的是这个被炒了无数次的饭,吴宇森居然做出了青春勃发的新意;更可贵的是,是一部主题足够健康的电影,不像《夜宴》《黄金甲》与《投名状》,没有阴谋诡计,只有阳谋智斗;也不像《英雄》,没有主题的陈腐滥调,而是青春的,阳光的、开心的、雄姿英发的,同时也是恰当的,你看梁朝伟、金城武等一帮小年轻,是不是能够和枭雄的曹操一样对峙谈笑间呢?

     

    这个青春的是很有意思,也是让我感到有点意外。习惯了唐国强式早熟的诸葛亮,一开始看到说话底气既不足、又一脸坏笑不正经的金城武,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尤其是在所谓的舌战群儒时刻,他居然声调轻盈,语气浮漂地面对一团遗老,焉能如此?!不料再往下看,看到他为牛接生,看到侯勇开始搞笑,甘兴开始搞笑,周瑜、小乔、刘备、孙权、孙尚香都开始搞笑的时候,也就慢慢明白了,这是青春式的搞笑;同样小乔慵懒的语气与暧昧的动作那是青春对的意淫,周瑜的沉思是青春向成熟过度期的含蓄,诸葛亮突然的严肃是青春时候的深谋,孙权的魄力来自与青春的阵痛,甚至是曹操,这位千里杀戮不止的大军阀的野心居然是来自少年时期对小乔美貌的青春萌动!吴大侠在与时俱进,是在用诸葛亮的青春、小乔的暖腻、周瑜的深沉、曹操的跋扈与刘关张甘几位型男的豪气,展示他想象中的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勃发世界。演员还是很好的,金城武是倜傥的,梁朝伟是含蓄的,林志玲是香艳的,侯勇是意外的,尤勇是好笑的,尤其是张丰毅,这叔叔从秦始皇、多尔衮以后,明显比段小楼时期上了一个档次,太霸道、太枭雄了。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苏轼的上阙,吴宇森用带着血色的青春的暴力镜头写出来了,下阙如何?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是什么样的情景?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是什么样的情景?约翰吴的下阙会不会确实给我们一个类似樯橹灰飞烟灭的高潮迸发、然后有多情应笑我的沉静感觉?

    April 11

    2首

    1·梦外醒

     

    甩掉孤单

    甩不掉夜阑沉寂的死缠

    喃喃私语

    话不出心底汹涌的伤感

     

    甩掉颓言

    甩不掉缠绵悱恻的虚幻

    捉摸夜影

    赶不走昏睡中的梦魇

     

    这一次我是如何睡眠

    这一刻我是如此堕欢

    任凭落寞在床头旋转

    遮掩困意堆栈

     

    这一次我是如何定安

    这一刻我是如此嚣烦

    但由狂躁席卷被单

    消蚀镜中容颜

     

    甩掉语言

    甩不掉明媚时的笑谈

    瞬间倾覆

    留下无法解脱的寞蹇

     

    甩掉当前

    甩不掉时间的滴滴点点

    无法消散

    聚集遗恨充斥在心田

     

    这一次我是真的孤单

    你的冷漠无穷索缠

    资本世界恒久法理

    乏力描述表情突变

     

    这一夜梦里布满魔魇

    窒塞气息无法转换

    陆离光怪或已注定

    惟盼醒来能现白天

     

    2

     

    等闲春风,待醒群山横夜空,是非缘何故?最是星光流不出、郁郁隐去、闷出白昼千尺雨。白勺划去珠莹亮,事非事、晴却乱夏仲。

     

     

    November 27

    去者留者

     

    去者留者

     

    鲸鱼走的前天晚上从“鸭棚”餐厅走出来的时候,深圳的夜空仍然弥漫着浓稠的热浪。我看看了时间,刚好是晚上九点,身边是几个比我年轻的同事好像也是感到了热浪的威力,年轻的脸上都挂着汗水。

     

    抑或者是泪水。鲸鱼的眼睛已经开始红。我透过他的眼镜片已经看到了泪水正在眼圈里翻滚。

     

    他想了很多,所以那个对我们来说异常突然的决定在他那里已经不再突然。我们也想了很多,想到了北京二外门口始终络绎不绝的车流,想到了第二食堂第一个档口的西北拉面,或者是春风醉人的晚上静静漫步在总理像前面的情侣;是想到了2005年底2006年初始的紧张与兴奋,想到了和约签订后对未来事业憧憬时的兴奋,或者还是我们尊敬Sir Wei永远不变和蔼的笑脸?

     

    那个时刻有没有想扬州?有没有在杨柳岸,念Metropark, 看晓风残月,赏千里烟波,品楚天之阔?还是想到夜如红,人若影,车水马龙,喧嚣尘上的深圳?还是想到水域明珠上变幻莫测的霓虹灯?还是想到了在Metropark 与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还有这些日子饱含无数细节得开心与欢笑?

     

    这些真的都已成为回忆,只能成为温暖或凉爽自己孤独或愉悦的青衫。

     

    前一段时间,杭州的一位同事离开,我轻声吟着钱钟书的译诗:此间百凡如故,而君去我仍留耳。行行生别离,去者不若留者神伤之甚也。

     

    那天我确实已经感到了伤悲,这伤悲就就在于眼前,透过鸭棚子袅娜缥缈的热气我就可以伸手触摸到;我的伤悲源于我的惊诧,我的惊诧在于我的习惯;我的习惯在于我的眷恋,我的眷恋在与我的情感,我的情感在于我们一同走过的日子,我们共享的背景、历程与文化:这段日子是你和我一起走过,不是他,也不是她。

     

    在那一刻,历史是重要的,它让你想到过去的美好;在那一刻,历史也是残酷的,它让过去的美好难再续。我们那段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几个月后听说在厦门的鲸鱼胖了,我真心地感到高兴,这原来在我们的眼里,是比铁树开花还要Mission Impossible 的事情,而在厦门终于实现了。

     

    这是去者的幸福,也是留者的欣慰。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October 17

    走了

    小时候很爱看电视剧,但是那个时候村里的电视机还不是很普及,往往是看了这一集看不上下一集,当然也没有现在的DVD碟那么便利,因此当我们同龄人在一起嘻嘻哈哈聚会的时候,我们讨论最多的还是电视剧中人物的爱恨情仇。比如《神雕侠侣》中过儿与姑姑,比如《萍踪侠影》中张丹枫与小兄弟。很多时候,当问起主人公的最后命运时,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他们走了

     

    走了这句话当时理解为男女主人公都有一个光明的结局,他们从此就美好的生活下去,再也没有仇恨与哀愁。但许多年后当我快30岁的时候,我渐渐明白事实并非如此。走了,走到哪里去?遁迹天涯就能够摆脱幕前那一幕幕让观众烙刻与心的悲欢离合吗?隐迹山林就能够再也没有生活细琐碎件给你的烦扰吗?那时候的我想是的,因为年幼的心对世风还是有着玫瑰色的憧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在如今的电视剧中是有事实可证的。比如前年看韩国片《兄弟》,老大染上了毒瘾,当老三回到家看到他时已经病入膏肓,我想他的以后大抵就是在悲惨中了结生命了,但是下一个镜头,几年之后,啊,一个衣襟翩翩、活蹦乱跳且心狠手辣的大哥走向了幕前。近日看到的《金婚》更是离谱,且不说夫妻俩从生了第一个孩子后就开始吵闹,一直吵了45年(走了之后就能够不吵?),单是佟子与李天骄两人曾经一往情深,李天骄后来走了,但是10年之后重新回来对过去的诸多热火恋竟然表现出比痛恨尤为极端的遗忘。这又是一幕:其实,走了,并不意味着终结。

     

    生活中诸多事例比电视与电影还要鲜活。比如年幼时候笃定认为的也就这样了,能有什么出息?的朋友今天都是腰缠万贯,纵横捭阖开来。比如我们常说的某位大人物的几起几落,比如我们生活中听说某位人物其实小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如此种种。我明白了小时候背诵多遍的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等警句的真实价值,不仅在于它们文学对仗、艺术刻画得圆满深刻,更是因为中间隐藏了生活历程中九回一转的曲折与复杂的人生经验。

     

    因此走了不过是年幼时候如我这般的有心人一种看似美好实为虚幻的希冀,是小说家或者编剧给人们一种聊以自慰赢得畅销或收视的计谋。走不了的,甩不下的,正如徐克《笑傲江湖》中指出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很残酷,你也可以理解为长大了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安慰。许冠杰在《世事如棋》中唱的好:

     

    仓卒岁月世事如棋/每局都光怪陆离/聚晴聚雨人事天天变/有喜亦有悲

    恩怨爱恨世事如棋/每局都充满传奇/若颦若笑难辨心中意/似比幕前做戏

     

    既然如此,人的命运绝对不会按照线形的轨迹发展,也不会按照绝对的跳跃式前进的。这回到了我从7岁上学时就开始反复背诵的,事物是在螺旋中不断发展前进的——这意义是如此深刻,只是可惜27岁时才明白。只要活着,什么都变不了,什么也都摆脱不了,什么也都可能发生:这大抵也就是人生的魔幻之处吧。

     

    September 28

    Live Writer 开业大吉

     

    诱惑是魔鬼....我禁不住诱惑,使用Windows Live Writer,方便,快捷。哈哈。Windows 真的是聪明,Hotmail 有Outlook Express,现在live blog 也有live writer.

    September 07

    蕉叶花

    蕉叶花

     

    1.花的故事

     

    在我蜗居的梅林阁寓所的窗户上,有一支浸在水里的蕉叶花。花色是碧绿的,映着塑料水盆的粉红。这不是一支普通的花,也非一支植物学意义上的花;事实上它是用香蕉的树叶划丝折叠而成的,是一件纯粹的手工艺品。这枝花的创造者——或许我现在再也已经看不到她——是一位年纪近70岁的老人。

     

    那天我加班很晚才回家,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这位老人盘坐在路边的绿色植物带外,正在神经专著的叠着什么,身边放着大片大片的香蕉叶。我停下脚步,发现原来折叠的是香蕉的叶子:她用一把生锈的剪刀将香蕉叶划成条状,然后以一条竹签为中心,小心翼翼的将一条条条状蕉叶系在竹签上,然后再顺着每一道蕉叶,认真地叠成褶皱状,待所有的蕉叶条叠完之后,用一条叶子箍住这些褶皱,稍加修饰,下面伸出了花叶,褶皱变成了花蕊,一朵漂亮的、碧绿色的花便神奇地在昏黄的灯光下绽放了。

     

    我很是惊奇,立即就想买一支。我注意到,这位老人的头发是灰白的颜色,脸上的褶皱和花叶一样多,她笑着说,三元钱一支。我掏出了五元钱,说五元吧,阿姨你不用找了。她听到犹豫了一下,说小伙子你再等一会,你是我第一个客人,既然你喜欢,五元钱给你两支,我再给你做一支。

     

    在买这朵花之前,我想到了86日《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上北京书评人苏小河《与其施舍,不如信任》中的那两个穷人的故事,也想到了五年前为了把备考研时候在济南长清郊区的一个山村里遇到的真实——发生的故事。

     

    2.苏小河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湖南北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也就是苏小河的家乡。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人,她有四个儿子,可是儿子们都不愿意奉养母亲。老人没有自己的床,每天晚上只能将自己的一套破被子放在临时搭起的门板上。也没有自己的食物,每当儿子、儿媳和孙子们吃饭的时候,她只能远远地观看,只有在他们吃完了以后,儿媳才很不耐烦地将剩菜剩饭端过来。

     

    这位老人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生于一个殷实的小商贩家庭,从小下人即以小姐尊称,直到现在村里的人还都称她为覃小姐,而且还会的一些外人看起来很讲究的刺绣的好手艺。但是这个有尊严的称呼与却讲究的手艺却没有换来她晚年的粮食和床。她整日坐在儿子的屋门口喃喃自语,除了已经睡着,从来不停止口中的絮叨,偶尔还会对着路过的行人发出一声大吼,大家以为她疯了。

     

    覃小姐最终的结局也没有摆脱凄惨的命运。好心的邻居曾经将一间废弃的旧屋腾出来给她住,结果被她的儿媳妇们责怪,认为邻居多管闲事,存心与他们过不去。在苏小河春节回家过年的时候回,曾看见她在屋檐下绣花,还把她的作品买了下来,给了她50元现金。事实上,那是一件相当粗糙的作品,因为她没有基本的材料,只是在一些旧的衣服上折下一些黑色或者是灰色的线头,彩色的棉线肯定是没有了,所以她只是在一块破旧的布上绣上了几朵没有颜色的花儿。没有多久,就在儿媳们的诅咒下,在那个寒冷的冬天的一个早晨在破旧的被套里孤独的死去。

     

    3. 潘村老人的故事

     

    2001年的冬天,我在济南西郊的一个叫做潘村的村庄里准备考研。我在那里租了一间房子,房子位于村子背部西末的最后一个巷子里,在巷子的入口处的左手侧是一堆高高的柴禾,上面凌乱的撒着很多已经腐烂的秋草。

     

    那个冬天特别的寒冷,我记得晚上看书的时候我会把所有的被子都披在身上,耳边充满着窗外北风的凄厉的呼啸声。在一个早晨,当我跑步回来的时候,当我从巷口拐弯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了那堆柴禾下坐着一个老太太,满脸沾的都是黑炭,傻呵呵的看着我笑着,当我走向她的时候,她蓦地大叫一声,声音尖锐而凄厉。我吃了一惊,又仔细的看了下,原来在那堆柴禾的后面架着一个地窖,口朝上,老太太应该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听房东说,这位老太太在文革之前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但是在文革中被斗倒了,而后再也没有翻开身,从此以后,精神好像就有了问题,不时地发出些尖利,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的狂吼。丈夫早年是因为打仗死掉的,按照政策,她是村子里一个五保户,每月可以从政府那里拿到一些补贴费。她还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过得并不是很穷,但是没有一个儿子愿意养着她,每个月儿子们还为争夺她的那点可怜的补贴费大打出手。一开始是儿子们每月轮流养着她,她每月也会给补贴给养的儿子。但是一次,小儿子的儿子,也就是老太太的孙子,唯一的孙子,能让老太太保持一点正常的孙子,当她在二儿子家里住的时候,小儿子借口孙子用钱向老太太要钱,老太太给了,但是二儿子却不同意了,你住我家凭什么给他们家钱?结果大打出手,二儿子把老太太踢出门去,小儿子因为恶媳妇也不能留住老太太,结果就是无家可归了——是小儿子就把他送进了这个柴禾后面的地窖里。

     

    地窖很小,很深。靠近窗户的一侧里面堆着煤球,还有很多杂草。老太太每天就躺在煤球边,身上盖着杂草和在街上检到的报纸,里面臭气薰天。可以想象,在每一个寒彻入骨的夜里,老太太被冻醒,听着外面的北风像刀子一般滑坡乡村夜晚的安静,睁大眼睛恐惧的望着眼前随时可以将她柔弱的身躯吞噬的黑暗与冰冷,或者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又将身上的棉袄棉裤尿湿,已经结成了冰块,透过地窖口的晨光照耀在冰冷漆黑的煤球上,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绝望;她每夜发出的那些尖锐而凄厉的吼声,是不是为了扫除这些令人疯狂的绝望?

     

    在我离开这个村子的时候,我把一套被子默默地留在她的身边。她沾满黑炭的脸的朝着呵呵的傻笑,而后向着我狠狠的吼了一声。一年后我再去潘村的时候,偶尔在集市上遇到了房东,房东告诉在我走后的那个春节里,这个老太太就被发现在一个雪夜冻死在地窖里。据巷口的邻居说,她死的前夜,雪非常大,而她也不停的在地窖里吼叫,直道后半夜死去。

     

    我默默的祝福,在她在死的一刹那,看到了年轻时候那些阳光灿烂而温暖的日子。

     

    4. 这朵蕉叶花

     

    或者就是因为此我买下了这朵花。这位老人或许不是这样,而或我已经生成一种本能。在每天的早晨,当我看到这朵蕉叶花,都会想到人的生命与尊严,尤其是那些年轻时候曾经有过尊严但是老来却无所养的老人,她们命运的真实要比文字的描述要凄惨的多,对她们的救助是你对生命的尊重。我觉得那一刻你的人性会有光彩,会被道德深深铭记。

     

    我们当然可以做更多,但是理性说,这没有更大的意义,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尽管如此,我们至少可以做——不要因为我们的冷视与漠然让他们死掉。这已经够了。

      

    July 27

    去年18度

    18度的日子

     

    美丽的罗萨女士在忧愁忧思苏州的天气了,也难怪午间穿过办公室窗的凉爽的风让她感到清新的无限神往。天气这东西确实很奇怪,人们为了预测它在地球放了如此多的卫星,这些用铝铬金加上电子模版焊接而成的玩意儿像白发苏州夕阳西下时刻古城河上的蚊子,在你欣赏着斑驳古色的小桥流水人家的那一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刻,它就会锲而不舍的在你头上飞舞盘旋。难道我的脸面不够清爽?事实上脸上确实有些汗渍,但不知道这无良的铬玩意会不会看到从而发出信号给我的老板,让他第二天在办公室内装上让我们感到原来生活是可以更美的空调。

     

    18度的气温就不用这样了。我想去年的第一个18度应该是在北京度过的。18度大概是初春的或者初秋的时分,那是一个非常舒服、需要穿轻薄羊绒衫才能出行的温度。当然这种舒服只能用于神游到似于《故都的秋》这类文学作品描述文字的意念。事实上站在用成万上亿张钞票堆积起来的房子里,或者在塞满各式各样汽车的柏油路上,或如乌龟爬行般速度蠕动前进的汽车里,这些都是感觉不到的。即使你看到了,你也没有心情去领悟到。有思想家说,这个时代是在物质财富前进了数万倍,但是在审美趣味上却退步年数亿年的时代,这一点较为明显,在我们这个时代里,即使心静了,也感觉不到凉。

     

    去年第二个18度时我已经到深圳有4个月了。这时候深圳已经到了深秋。深圳的18度与北京的18度也有很大不同,虽然都是18度。也大概是南回归线以南的阳光是强烈过北回归线以北的,深圳的18度,比较常年都是30度以上的酷热,倒是因为稀少而凉爽了,可惜大家同样是无心去体会。你来去步伐匆匆,他来去脸色匆匆,甚至我在早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神也是匆匆。今天早上匆匆的脚步走着上班,用匆匆的眼神看着阳光下和我一起挤公交车的战友们的匆匆的脸色,甚至连前面那位帅哥身上张扬的Armani 标签都没有看清楚,而惊慌的认为仿佛是老板批评自己时常念叨的Armen

     

    现在办公室的空调是18度,好凉爽的温度,足足让你忘却窗外的季节。可惜我也是无暇顾及,感觉着像刚才那群白发苏州夕阳西下时刻古城河上的蚊子,只是没有了脑袋,嗡嗡的忙碌着。美丽的罗萨女士的同事温柔的艾瑞丝看到我在MSN的签名说有意思,其实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是吟弄一些古词来让自己找到有“头”感觉:

     

    门衰才、路太息漫修远,黯星稀寥落天。哨秋风仍萧瑟?运沉飞边疆雁、铁晨霜寒。山陡埒、生一壁牵。莫未勒归索然。

     

    这几句词的头拿过来就是:“杜长辉,营运部,忙死了”这是一种很粗俗的态度。粗俗的态度用一种斯文的形式表达出来,这大概是因为文明进化到工业社会后的产物,关乎到个体的情绪,与能制造出18度的空调大概关系不是甚密切罢。

     

    Ps罗萨女士说,18度的日子从此不会再让我大喜大悲。保持生命的温度,不温不火不烫伤自己和别人就好。说得真好,努力中。

     

     

     
    May 31

    岂曰湿衣

    岂曰湿衣

    早晨上班时候刚走出35路车的门,雨狠狠地砸我的背上,一股凉意迅速蔓延开,我居然觉得有些冷了。

    很少感到冷的,而今天切实感到了。在没有来深圳之前,总想着深圳是个绿意盎然温暖四溢的城市,即便是有冬天,那也不过是给爱美的Lady一个穿风衣展示婀娜身材的机会,或者如同清晨起来的潇洒放纵的春梦,短而暖煦的如同北国吹面不寒的春风。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虽值南国盛夏的一阵普通的雨,淋在我的身上倒有些像醉酒后回忆昨夜的快感般的寂寞与忧郁。

    我想起几年前杭州的一个夜晚。大概是在2004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的一个项目需要到杭州去调研。和深圳一样,杭州是一个从小在我心里萦绕盘旋数万遍但是却从未有机会亲近的城市,能有这样的机会,心底自然比想象中的西湖水更加荡漾。可惜那天下午与江苏海外社老总的访谈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等到了西湖的时候已经近黄昏,而且天色也愈发阴郁起来。我对同游的一位师兄说好像要下雨,那位师兄眼睛望着西湖周围点点闪烁的灯光,沉静的说,那岂不更美?

    果然是更美,不过是在那天晚上以后才感到的事情。那天不久真得下起雨来,开始是淅淅沥沥,雨滴在西湖夜晚沉寂的水面上,如同大珠小珠落在玉盘上,声音清脆而余味无穷,而我和师兄漫步在西湖岸边,光景里除却周边的如星星跳动的灯火,眼里也只有西湖水面那片涌动着水意的朦胧。但不久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砸在雨伞上,清脆声也慢慢消失。雨水敲瘪雨伞,雨水从脖子里灌到身上,顺着温热的肌肤左右倏忽游动,一直钻进脚下的鞋子。我感到了寒冷在缠绕着我,紧紧地裹覆着我的身体,而我们的游兴却是刚刚浮上来,心情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何况如果今晚走了这次杭州之行就要错过西湖了。

    于是我就在雨水,忍受着冰冷,尽情编制从幼时起就对西湖常常幻想的梦。人在湖边走,心里在做梦,梦里好像有纯洁的爱情,好像有不老的传说,好像看到1200年的许仙此时恰在走在断桥上如何遇到了夜雨,而白娘子恰好的出现为他如何撑起了天堂牌的纸油伞;好像也有1000年前苏轼在这里与日后认为他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朝云邂逅,然后发出的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喟叹。当然还有白居易,还有,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也不就是在梅雨季节的夜晚用吴侬软语在口边传颂,直至今天依然流淌不绝?

    那天夜晚断桥下面的水已经很是湍急,激浪汹涌,几乎马上要漫过脚下的桥面。一位师姐后来说我们那天晚上游看的西湖一点没有古文中描述的那般温柔与风情,我亦认为如斯;第二天我在离开杭州时走过钱塘江,看到宽阔的江面,看到了的江畔散落的绿地与起伏的丘陵,看到涨潮时跋扈恣谑波涛席卷的浪潮,也就明白其实诗意与敏感向来都是西湖夜雨下精心编制的幻想,而事实上正是在如此粗犷的衬托下,衬托出有着花红柳绿的西湖湖畔才是如此的含情脉脉,涓涓长流。

    据说那夜钱塘江的水大量涌入了西湖,而出现水漫断桥的奇观。我知道这一点也是在很久之了;师兄和师姐毕业时说给我说那晚西湖的雨好大,自己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寸干的肌肤,而我已经是因为看他们即将理别学校而喝得醉醺醺,但是还清楚地记得,在杭州的第二天我们都迟到了离开的钟点,因为早晨大家都没有干的衣服可穿。

    同样是湿衣,当然不同于今日。因为公司内还有空调,吹得我肌肤发冷;然而到了晚上却又想到了那晚无意,却如今想来确实有些神奇的经历。我忍不住给师兄打了个电话,那边是一如是说雨夜更美的沉静嗓音,而我好像只是数落了已经消逝的三年光阴。岂曰湿衣?有子共暖。湿衣有时不过给自己一个回忆的机会,想起那些和朋友与奇景一起走过的平凡却因此感到温暖的日子。大概就是如此吧。

                                                   

    May 15

    高压高雅

    高压高雅

    血管里一股劲流直冲手臂,手上青筋暴起,表面上的皮肤如同吸饱的水蛭,露着丝丝的闪亮。我在闪亮中看到血流冲破心脏后狂泻数里,奔驰纵横遍全身,暴涨的狂躁感刺激着身上每一个细胞,细胞将这种暴涨的充溢沿着细滑肌肤上已经痉挛的神经,大力冲击着大脑。高压来了。

    很早感觉就是这样,而那时我时候我认为这是一种愤青般的高雅。早年时候,或者也就在高中时代,我就感觉到有这种暴涨,而那时的瘦弱却也是天然的障蔽,在轻风徐徐挽书朗诵的超然至今想来都是无限神往。在午后燥热汗水滴嗒嗒的数学题海里,残闷厚风偶尔袭来,掀起了渍着墨迹与口水的演算纸,微微感到体内奔腾的充溢,是那个时候开始?我记得在夕阳西下,校园那棵参天大树下头发微白的卖书老大爷,似乎感叹着这位面色潮红的窘迫:无钱买书?

    不是窘迫。10年前从华营到黄安20多公里的路上,我先后走过张庄,孔庄,许海,刘孟庄,然后到黄安。那是一条长长的路,在我的记忆里两侧是参天的大树,树荫蔽日,如同一张厚重的棉被,严严的捂实着浓密的阴凉。夏日的正午,我骑着自行车溜达在公路上,偶尔与一辆拖拉机擦肩而过,瞬间的树上的蝉儿停止的嘶鸣,然后一鸣而起,划破树荫,几条光线透过来,照在我凉爽的脸上。

    是记忆。不是真实。昨天我在梅林阁的公寓里感到一种堵慌,高压好像在飞涨,好像我也是坐立不安;我拿起水,呼呼的饮,我听到水流穿过喉咙泻落到胃里的声音,宛若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然后又像梅雨潭里倏尔不见的水珠,瞬间在融入到癫狂奔驰的血液里。

    这里叫做血管,里面溶解着一切关于生命与支撑的要素,不知道水滴是否能透过浓厚的油层,渗入到血液里?那里是一个什么生命的所在?这里又是一个如何恐惧的开始?在10年之后这里会将孕育出什么样的恶魔?你远离静谧,在这样的高压里如何回归的你想象的高雅?

    一切都是注定,一切都以宗教般笃定的语调冷漠的叙述着历史,然后用冷漠阴鸷的眼神翘首等着明天否则是冰冷与绝望的期盼。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光阴在你的那瞬间停止,高压在那一瞬间是天荒,以青春与冲动的名义给你一个曾经幽然碧落绿树丛荫的高雅,然后突来飓风与地震,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

    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突然惊醒,手在摸索灯光,但好像只摸到入睡前的残泪。我感到身边有人在歇斯底里的压迫。我抖动了一下黑暗的手,感到周边是一种沉默的冰冷。外边的城市的夜已经华灯初上,汽车的马达声会隐隐的传来,光与声贴近我的身边的盘旋,而周围有着一团漆黑;这团漆黑哦将这些光,与声沉沉的拦在外侧。我试图抓住一点,光倏地消逝,在暗夜里划过一记淡淡的炫影,宛如黑夜里干透泪水的眼。